“观衍前辈……”
在飞速消失的时光中,玉衡星光传递着姜望的抱歉。
“我已知道了。”观衍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
“止恶师伯因果自受,怨不得你。”
“我也是今
方知,我师因谁而死。他有千般不是,万种该死,却没有留恨于我,容我极乐。”
止恶没有告诉观衍关于止相之死的真相,没有告诉当年初出茅庐、号为悟
第一的小沙弥,也没有告诉后来
主玉衡,坐观万界的玉衡星君。
“
真是复杂。我遁
空门,又还俗
间,仍不知
之一字。我怀有他心通,却见
心瞬息万变。”
最后他只有一声叹息。
“姜望。姜望啊……”
声随星光,惘于宇宙。
玉衡星君从来是姜望信重的前辈,教他修行,助他求道,在他迷茫时,为他指引
生方向。
刻影响了他的三观,开拓了他的视野,改变了他对
生、对世界的认知……
可是这样的
,这样的智者,也有迷茫的时刻。
迷失在森海源界五百年,念念不忘的第一件事,是还金身于宝刹。
止恶也死了。
曾经照料过他、教导过他的止字辈高僧,就一个也没剩下。
他在悬空寺里最后一个熟
,或者说“亲
”,消失在红尘劫火中。
从小长在寺里的
,“还俗”其实是“出家”。
……
命运长河,波涛汹涌。
悬空寺的胖大方丈,独自撑篙,湍流行舟。
当有一
提剑而至,身似玉树而横大河,垂光万里,使
不得远见。手上已经收拢的【妙高幢】,便如一柄大伞,其上黄绸带血。
他撑着长篙未动,只是面上的愁苦,又更重了几分……皮似皱铁,眼窝
陷。
“苦海艄公……命运菩萨!”
掀起命运狂
的
,立在万顷洪峰之上,似有覆舟之势:“行色匆匆,将欲何往?”
苦命定在那里,脚下孤舟随
涛摇
。
他看着姜望手里的【妙高幢】:“悲回首座自解于室,留了遗信给我,说了一些事
。”
当代的悬空寺方丈声音发苦:“虽然看起来很像是要去杀你灭
……但其实我是要去救你的。”
他是要通过命运长河赶赴战场,所以有这一场驾舟的波澜,奈何暂止于【藏时】外。
等到【藏时】结束,他找到了战场,战斗却已经结束。
而能感受命运的姜望,第一时间提剑与他相会。
他叹息:“当然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昭王和神侠合围姜望,怎么看都是必杀之局。
苦命着急忙慌地驾舟赶来,补刀并无意义,救
才说得通动机。
姜望平静地看着他:“悲回首座是什么时候死的?”
苦命道:“他死于这一战的结果出现之前。命运在你剑下,死亡的时间瞒不过你。”
姜望不置可否:“方丈以为,悲回首座的死,是因为什么?”
苦命明白自己的回答很重要,而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
,一个有足够力量纾恨的
,一个在这种时候还要等回答的
……让他更觉苦涩!
空门之外,犹见此仁。修佛一世,禅心安在?
他一手撑篙,一手竖掌在身前:“悲回首座说他是受不得内心熬苦,身为业火所炙,魂为梵钟惊散,故而自解,遗信于我
代。”
“但我想悲回师叔心中只有悬空寺基业,为此可以忍受所有,这么多年都沉默,又将自己掌控的
天宝具
给止恶法师,仍是存着灭
的心思……他的死,大概是想以自己的
命,为悬空寺留一条后路,希望可以独自担下所有的孽债。”
“此外……”
“他也很有可能是我这个方丈推出来的替罪羊。”
这胖大的和尚,现今整张胖脸都几乎长成一个‘苦’字,肥
是垮下来的,显得并不宝相。
“就像很多年前……我师父对苦
做的那样。”
他提供了三个视角,每一个视角都很认真。
姜望看着他:“方丈看什么都通透,无怪乎能摆渡于命运长河。”
苦命道:“医者不能自医,命者不可自求。”
姜望又问:“您的师父……悲怀方丈,他和苦
法师之间的故事,您怎么看?”
苦命竖掌礼佛,是表示他所说的一切,都可以证于佛前。
这一刻也垂眸言切:“苦
师弟心
正大,行事光明,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在得知止恶法师的身份后,一定要揭露于天下……我能理解,但不同意。”
“因为偌大的天下,不是只有一个悬空寺,作为佛门圣地立于东域,从来不是岿然无忧,不可八风不动——涉及止恶法师的身份,惩罪可以被我们开启,但无法由我们结束。”
“无论景齐,早觉光
碍眼。况乎天下,岂有禅宗生途。使天下问罪止恶,是以天下倾山门,悬空必无幸理,古刹永绝禅音。”
他又道:“我师父悲怀方丈,在屡劝无果,且苦
已经逃到角芜山,取得止恶法师是神侠的关键证据后……出手将其毙杀。”
“我能理解,但不同意。”
他慢慢地道:“我理解悲怀方丈保全宗门的执念,也理解他心心念念,想要救出世尊。但不能同意他杀害一个并无过错的
。从始至终犯错的并不是苦
!”
“苦
只是在宗门和大义之中选择了后者,且对现世当权者有相对天真的幻想。认为明正典刑之后,此事会罪止神侠一
。”
“我师悲怀,最终禅心崩坏,早早圆寂。悲回首座自解后,他那一辈,已无存世者……或者便是恶果。”
姜望看着他:“方丈对谁都能理解,又对谁都不同意……难怪法号是苦命!”
感同身受,究竟是一种天分,还是一种诅咒?
苦命低
看着自己的一双手,一只手礼佛,一只手撑篙,都肥胖,都有老茧,都不
不净。
“知命不认命,故自苦也。”
他只是叹道:“世间安得双全法?我亦行来,方知路难行!”
当上了方丈,才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远看是宗门领袖,近看是自中古传承至今的历史,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以及活在当世的数十万僧众。
“如我师父那般,进退无门,血泪都咽,确知行路难!”姜望立住
:“方丈执掌大宗,尊奉圣前,大事小事,一言而决,也说路难行么?”
“哪有什么一言决之,不过是一肩承之。悬空寺之所以能悬空,是有
在上面提,有
在下面撑!”
苦命缓缓摇
:“那些看不见的血泪,堆成了看得见的恢弘。”
姜望想起第一次去到悬空寺的时候,那悬空巨寺,仿佛天境,的确给他长久的震撼感受。
后来他又走了很远的路,看到很多风景。但已不是最初的那个少年,不能够再大惊小怪。
“这世上的道理,岂有
能言尽?无非是每个
,都守着每个
的一亩三分。”
姜望最终只是道:“一段时间不见,方丈瘦了许多。”
独伫孤舟的胖大方丈叹息:“老衲是一个在油锅里滚几圈,也掉不得秤的痴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