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在那里。

年少的卢野抬起眼睛，便看到额生龙角、仙颜高渺的姜真君。

他知晓这是魔天君的仙身。

或许仙光太刺眼，他的眼睛是酸涩的，但使劲撑着。

姜真君踏此间，并没有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说道：“你是本届黄河之会外楼场的四强选手，你只需要考虑比赛本身。”

“没有任何能在观河台上影响你的比赛。你自己决定你走到哪里。”

“黄河之会结束后，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白玉京酒楼。你可以在那里生活到你觉得安全为止——当然，不能白住，会有一份工作给你。”

卢野感到自己是想流泪的，但是他没有哭。

心中涌出了很多话，但是都没有说。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

再抬的时候，魔天君的仙身已经消失了。

卢野独自静了一阵，微微低而垂眼，似病驴，似老龙。双手一分，脚步一错，又慢腾腾地站起了桩。

……

……

太虚阳界中。

尹观一步踏进来，瞧见那胖成一球的大齐侯爷，转身便走。

“初次见面！”重玄胜懒洋洋地靠坐大椅，悠然道：“阎君何故避我？”

尹观想了想，转回身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是第一次见！”

他掸了掸衣袖：“我不跟太聪明的玩儿。费劲。”

重玄胜挪转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笑眯眯地：“这个习惯可不好。跟臭棋篓子下棋下久了，自己的棋也臭了。”

尹观看了一眼自星光中走出来的众生僧，再看回重玄胜：“你也是光说不练啊！”

“吵吵什么？”姜望不管那许多，一坐下来，在面前按出一张书桌，敲了敲桌子：“我还忙着呢。赶紧聊正事！”

书桌上有一堆他临时整理出来的资料，包括九大魔的详细况，包括陈算早先写给他的鹤信。

所谓的“正事”，就是他坐下来便直接发布任务：“这次突发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背后搞鬼，想要什么——你们集思广益一下。平时不都说自己聪明吗？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尹观觉得这味道可太不对了，往常都是他来开会发任务，什么时候主客异位？真够颐指气使的！不由问道：“我们集思广益了，你嘛去啊？”

“集思广益里不是有个‘集’字吗？”镇河真君理直气壮。

重玄胜轻轻地呼出一气，笑道：“不管背后的主谋是谁，不管他想什么——杀死陈算，绝对是一步臭棋。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你，我们的优势就从这里开始建立。”

“怎么就优势了？”在胜哥儿面前，姜真君从来心直快：“还不知道谁跟谁呢！”

“对方既然连陈算都杀，说明这次布局的目标不是你，或者说不止是你。这怎么不值得松一气呢？”博望侯竖起一根萝卜般的手指：“此胜一也。”

他又道：“陈算不久前才得号‘太乙’，这个道号的意义，你们应该清楚。”

“他代表的是蓬莱岛的根本利益。也是道门的脸面。”

“同时他还没有开始掌握权力。一个出狱一年多的、新鲜的当世真，杀他的用处几乎没有，杀他的影响却是如此之大。我想不通那到底有多么愚蠢，才会做这件事。”

“除非——”

重玄胜抬眼观星：“陈算把那到了，不得不杀他的地步。”

姜望恍然大悟：“陈算生前在调查什么，至少是查过忘我魔的——他查到了关键，所以招致灭？”

“陈算是一个聪明，相当聪明的。或者他的死，本身就是意义……”

“如果说他是一颗不得不提走的棋子，那么只要确定他在这局棋里的具体位置，凶手的棋形就能大略体现。”

重玄胜在心里琢磨着陈算这个的种种报，慢慢地道：“都知道陈算加号太乙真，是为了重登天京而蓄势。但若这一局早就开始，是不是还有另一种理解——陈算有没有可能是知道自己做的事很危险，所以想方设法为自己加号‘太乙’，就是为了给自己加一个护身符呢？”

“只是他真正遇到的事，比他想象的更严重，所以这枚护身符也没能保住他。”

他按着额思索：“他为什么会觉得太乙真的道号能够保住他？就因为杀一个太字号的真影响太大吗？”

“我还想问……为什么你说杀陈算的用处几乎没有呢？”姜望的习惯是一件一件地解决事，他的困惑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里：“这不是用来栽赃陷害尹观了吗？”

他看向尹观，用眼神问——真的不是你杀的吧？现在没别，你跟兄弟讲实话。

尹观把眼皮一翻，懒得回应。

“陈算的身份太重要了，不该杀得这么粗糙。对尹观的构陷更像是顺手为之。既缺乏实质的效果，过程也难称妙。应该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

重玄胜随回应，语气笃定：“在这件事上纠缠没有意义，重点在卫国衡郡。”

“如果我没有猜错，陈算应该死在那里。”

“苏秀行可能是被陈算以某种手段送出来的。或是为了让他传递消息，或是用他转移注意力……但现在没了，消息自然也不存在。”

“去衡郡看看吧！”

重玄胜拍了拍手掌，仿如醒木一敲，令惊神：“这件事里如果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一定在那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