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月之晦也

偷天府的主，竟然是一位小说家！

听到这个消息，昧月倒是并不吃惊，显然她就是为此而来。

或许三分香气楼里，关于偷天府的报，也已经有了很多……傅欢这样想到。

他突然很想去三分香气楼的报阁里看一看。

灯红酒绿之中，是一直刻意收敛的爪牙。轻歌曼舞之下，是亦能噬的假面。

这个组织显然远比它表现出来的那些更强大，而眼前这个叫昧月的，已经触及它的核心。

“关于偷天府，我所知道的也不算多。”傅欢说着，抬起一根食指，茫茫水汽，在他的指尖凝成一颗冰泪：“你若要以它为酬，我所知者，皆在这滴玄牝冰泪里。”

“多谢真君成全。”昧月小心地捧过这滴玄牝冰泪，也不遮掩什么，当场将其间的报吸收了，而后将冰泪化去，不留痕迹。

傅欢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前几天的姜望，来这永世圣冬峰，也似是单纯地求取一些报。

他傅欢竟然掌握这么多重要的报吗？以至于一个个青年才俊都想方设法求上门来。

长寿宫留存了太多秘密，而他替洪君琰注视这片雪原超过三千年。

“是否满意？”傅欢问。

他其实更想问昧月追寻偷天府报的原因，这实在不是一个当世真应当追寻的秘密……但知晓不会听到实言。

“偷天府渺如神龙无迹，向来只有片爪只鳞。能得到这些报，小子已经非常满足。”昧月低为礼，始终表现端敬。

傅欢听明白了，昧月不够满意。但满不满意这项易都已经完成了。他给了他所知的，并无隐晦，自无亏欠。

“你给的报非常重要。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们对墨家的方略。”

他缓慢而冷静地说道：“不过，哪怕墨家的第一具衍道傀儡已经现世，哪怕墨家毫无保留地全员支持雍国……傀儡的洪流，也不足以遏制黎朝的刀锋。”

“恰恰相反，墨家若是贸然出手，我大黎天子，就有了君临钜城的借。”

“所以，昧月姑娘，我仍然没有看到必须要用你的理由。”

易是一码归一码，报的易已经结束了。并不会带到下一桩易里来。

傅欢很拎得清，他相信昧月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仍然需要被说服。

“凭我微不足道的本事，自无非我不可的理由。”昧月消化了偷天府的报后，更平静了许多：“但贵国和三分香气楼的合作，却不应该停下。三分香气楼成事或许不容易，坏事却很简单。”

她与傅欢对视：“我曾和镜世台首傅东叙有过流，代表我家大，谈过合作。”

她说的是实话，但没有说当时用的是哪个身份，代表的哪位大。反正傅欢也不可能去景国验证。

但这份提醒是清晰的——

罗刹明月净谋求祸果，黎国却也不是唯一的合作伙伴。

黎国看到图荆无望，想就此一脚踹开三分香气楼，保不齐三分香气楼就为他国所用。

这个“他国”可以是景国，也不止是景国。

黎国退而求其次，吞雍以求南进。罗刹明月净也未尝不可退而求祸黎！

不要说那敢不敢……覆荆她都敢谋。

为了那永恒不朽的道路，谁又会顾忌谁？

傅欢淡笑一声：“和三分香气楼联手覆雍，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我们也可以多留一份力气，用来备荆备景，免他们涉。听起来已经十拿九稳了……还是你来牵？”

昧月怀袖而坐，很有几分端庄：“如果傅真君信得过，小子怎敢不尽展所能？”

“你今天说的这些报，我相信即便是天香第一夜阑儿，也未见得能知悉。可见你在三分香气楼里的地位，应是独具一格的存在。从南斗殿到这次雪原，再到你说的和景国的流……罗刹明月净给你这么多重要的事，这体现了你的能力，也能看得出她对你的信任。”

傅欢从容地道：“但你好像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没有什么能够束缚我。我只对死亡怀有忠诚。”昧月眸如静水：“绝对的生死，把握我绝对的忠诚。”

她低表示谦卑：“傅真君，我翻不过您的永世圣冬。”

傅欢回望高渊与长夜：“此山说来甚高，从来不阻飞鸟。怎么你竟然有信心，翻得过罗刹的祸国？”

先前傅欢中止计划，是要罗刹明月净给他代，是问罗刹明月净，为什么会派这样一个会坏事的来黎国——这代理应是昧月的死！

罗刹明月净应该，也必须要抹掉这件事里的败笔，给黎国一个解释。

这就是傅欢不觉得自己还会与昧月见面的原因。

他亦不需考虑姜望和这个的关系。因为抹掉昧月，是罗刹明月净的事。

她不肯为了罗刹明月净死在荆国，那就应该被罗刹明月净杀死在荆国之外。

在任何一个势力，对于填死地的棋子，都应是这样的态度。

那么在这种况下，昧月有什么本事为自己保命？

命都保不住，如何侈谈合作！

当然，傅欢会把这个问题说出，便是已经动了才之念。如今的大黎帝国，坐拥两个时期的天骄，但放在争霸天下的层面，才仍是捉襟见肘。

像昧月这样够狠、够聪明、也够实力的“今”，如果条件合适，他不介意出手保下。

“楼主不会把我怎么样。”昧月平静地说：“因为姜望会来找我。”

“我接触了他的亲妹妹，他一定会来找我。”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

这种笃定来源于非常刻的了解。

傅欢默默地想着。不动声色地道：“所以？”

“出于某种我不能说的原因。楼主现在还不能见姜望，也绝不愿被他盯上。”昧月的语气，像是安排好了一切：“所以她这次不会杀我。”

“因为颜生？”傅欢说出早先的猜测。

昧月并不言语。

傅欢于是明白，这是绝不可易的报。

这说明颜生不是罗刹明月净不能见姜望的原因，至少不是主要的原因。

太有意思了！

罗刹明月净和姜望，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故事吗？

跟仙宫有关？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是长生君的报复，还是高政的后手，抑或别的什么原因，颠覆南斗殿之后，罗刹明月净的【祸国】神通已经露。谈不上尽皆知，但各国高层也都隐有耳闻。此前她一直以祸果来遮掩，包括三分香气楼的高层，都以为她的神通叫【祸果】。事实上祸果只是她的收获。”

傅欢看着昧月，意图从她脸上看到某一个问题的答案。可惜除了对美艳的感受，一无所得。

“她很聪明，所以一直夹起尾做，对传言也态度暧昧。自钱塘江堤后，再不露面，任由颜生满天下追杀。在这种况下，她针对某个国家的出手，有且只能有一次。因为这一次就必然确定她的路。”

傅欢问：“她已经到了只求超脱的那一步，她会接受雍国？”

“雍国的确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