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天之后，反倒失去杀死世尊的可能。

祂一定研究了很久很久，才会不天道，却比世上任何一个都更了解天。

“我有一个问题。”俟良道：“姬符仁做易，为什么选择无罪天，而不是菩提恶祖？好像菩提恶祖更有杀死地藏的必要，也会更卖力一点。”

“其一在于菩提恶祖很难沟通；其二更在于菩提恶祖吞下的世尊恶念，更有补强地藏的可能，一旦天海战局出现什么波折，叫地藏拿回世尊的恶念，形势反而不妙，说到底，没敢真个小觑地藏；其三，无罪天是个很重承诺的存在，虽然跟孽海三凶说承诺很奇怪——但无罪天还真就是这么特殊的东西。”

龙佛说到这里，顿了顿：“你可以理解成一个无恶不作，但还记得自己要说话算话的姜望。”

昔姜望以众生法相进沧海天道，趁无冤皇主占寿负创疗养之机，将无常海域的猎王鳐哀钓进天海，后当着大狱皇主仲熹的面，强证沧海天……两次。

而后成绝巅，剑阻万界登顶者。

俟良很难对这个没有印象，关于姜望的一生，他们都反复地研究过。甚至还有记录其战斗过程的留影石，在海族高层手里流转——说白了，一旦神霄战争开启，这就是重点目标。

“一个如果说话算话，那他大概不会很恶。”俟良道。

龙佛抬起眼皮来：“祂也是个可怜。”

俟良愣了愣：“都超脱了，还可怜吗？”

龙佛看着他，金色的眉眼仿佛有时光的锈迹：“你看我可怜吗？”

谁能说一尊超脱者可怜？

尤其是一尊能与蓬莱道主分庭抗礼，主持灭佛大劫，导致世尊寂灭的超脱者！

可谁又能说龙佛不可怜？

曾经祂有望龙皇，后来又号称天佛，无论哪种身份，都已经走到顶点。

现在却只称龙佛。

祂是海族如今的支柱。

但永远会有海族仇恨祂！

说来太讽刺了。

保住海族余脉的，是“断脊河犬”。

支撑海族族运的，是昔天佛。

而之所以今海族非祂们不可，正是昔优势因祂们葬送！

俟良低下来，没有说话。

……

……

水中倒映着姜望低的影子，在剧烈翻滚的波涛中，仿佛嵌在水面的画。青衫挂剑，随波起伏。

但姜望明白，那并不是自己。

在他完全解放天态的同时，天道也在吞噬他！

是十三尊至极欲之魔，将他系在冥府，挂住间。

他是绑着一根绳子来跳海。

可是在如此激烈的冲突里，这根绳子迟早要断掉。

他以鲲鹏天态翻搅天海，翻滚得越激烈，掀起的越澎湃，这根绳子就越是难堪其负。但为了能够最大程度上扰地藏的天眷，他仍然把自己推到极限。

当然他明白，在这场战斗中，他绝对不是主角，能够在天道海对地藏有一些牵制，他已足堪自傲。

可仅就如此，难道就够了吗？

一如过往所有攸关生死的战斗，他永远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姜望，你已经做了你所有能做的事吗？

他低看，看的不止是水中的倒影。看得也是天河里的净礼，东海上的尹观，地狱中的姜述，他所在意的间。

这场战斗，这场战争，他不能只是等待！

等待无罪天击溃五指梵山，击溃地藏吗？等待无罪天善心发作，拉自己一把吗？还是期待姬凤洲剑裂天河巨佛？

姜望立身在不断扑腾的金色鲲鹏天态之中，看风雷激，只青衫飘飘，仿佛从容。而后眉一挑，似剑出鞘——

一道霜色卷空而出，体现一尊身披华袍、额生白龙角的仙相。

事实上姜望此时已在竭力维持自我的平衡，贴着永沦天海与回归现世的极限，行走在天与魔的边缘，绝巅层次的法身一个都动不了，他的选择只有仙龙法相和天法相。

他选择的是仙龙。

多一尊天并不能影响天海战场，可仙龙出现在天道海，自有其不同。

历史且不论，在当今这个时代，在他所认知的仙宫执掌者里，没有哪个比他更了解天海——当然，山海道主在论外。

也就是说，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出现在天道海，且影响如此之大、涉海如此之的仙宫主宰。

叶青雨生母闾丘朝露的死，肇始于景国当年的仙廷之谋。朝闻道天宫开殿的那一天，就有来问仙。往前追溯，在仙宫时代灭之时，仙们凝聚【仙种】，启动了“飞升”。

当初心牢之战，对决天之时，仙龙说了句“吾不闻天道胜道，不信天上是真仙！”

质疑的其实是天。所说的真仙，不是仙时代的仙，而是能胜过道的强者。

而彼时那尊纯粹的天，立即回应“天上无仙”！

天上果真无仙吗？

至少曾经一定有过！

彼时天姜望所说的无仙，倒更像是战争结果的宣告——“天上已无，地上也不该有”。

承继神话，终于一真的仙时代，对今之地藏，今之天海，又是何观想？

若那些“飞升”的仙种都死了，是否在这天海能唤出仙陨之力，一如陨仙林旧事呢？

这尊仙龙法相离身而走，脱出金色的鲲鹏天态，仿佛走出无上天宫，径去海底。

翻江倒海云涛怒，但身上笼住了一圈金辉天态的仙龙法相，竟也自在潜游。

天道海迄今为止最大的危险，除了天海本身的侵蚀，还有那些沉寂在天海处的“石”。

可如今一部分被地藏召为五指梵山，一部分被无罪天死死摁在海底。

是以区区真层次的仙龙法相，笼一层鲲鹏天态，竟就在天海处畅游无阻！

他的下颔生出两条龙须，无限延长，在天海飘。

一条名【目见】，一条名【声闻】，当然都以半透明的金色天态包裹。

在潜游万里，几乎此身极限之处，这尊仙龙法相才遽然停住，两条龙须也猛然一，不必开，声闻之须自然张鸣——

“吾今来此，问天上是否有仙？！”

便于此时，有一道仙光骤然放开，瞬间扩成一座缥缈而又尊贵的宫殿，将这仙相笼罩在其中。

仙龙已出天宫，自有仙宫。

说起来他在陨仙林里有一个特别的发现——

云顶仙宫能够统合其它仙宫的力量，且能在其它仙宫的照耀下，获得一定程度的恢复！

彼时大战无名者，以三座仙宫确名战场。全盛状态的姜望，正是统合三座仙宫，借助仙宫所引发的陨仙林历史共鸣，引来了陨仙林里仙陨的力量，觑机将无名者所拟的祸斗石兽一剑断尾。

而在如意仙宫、驭兽仙宫的同时支持下，烂烂的云顶仙宫，竟也有了缓慢的恢复。

就像早先白云童子建造的仙宫力士，能够不死不灭，哪怕只剩一点残渣，也能随着时间慢慢恢复。云顶仙宫竟然也有类似的好处，只是需要其它仙宫的仙光才能触发。

或许这种难以磨灭，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