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块瞧来非常普通的粗布。
甚至可能是某个店小二用过的抹布。
其上并不难发现的几点洗不掉的污渍,或许可以作为证明。
正是它包裹着红妆镜,在摩云城里颠沛来回。正是它裹着红妆镜,藏在猪大力的怀里。
姜望跃出镜中世界的时候,带走了红妆镜,并未带走这块粗布。而不知是忽略了,还是为了留作纪念,猪大力并没有丢掉它。
此时它从猪大力的怀里「滑」出来,歪歪扭扭地飘飞着,离开了这片
石。而竟飞过了壑谷,飞过了奔流,飞过了高山....飞近那无限拔高的封神台,而又骤然折转。
在灵熙华不敢置信的眼神里,它甚至灵巧飘折,避开了鹿七郎紧急追来的惊虹一剑。
这块粗布有大问题!
已经随着封神台升至视线不可及之处的玄南公,直到此刻才察觉到异样。
此时箭已离弦
北斗。
玄南公在第一时间提弓转向,根本来不及蓄力,居高临下,连发九箭。九箭连珠,一箭撞一箭。
最后这一箭超越了极限,箭羽所带起的尾流,都呼啸成了龙卷!
而箭尖已经追上了那块神秘的粗布,将其
穿!不对。
玄南公自己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神霄之箭,
穿的只是幻影。
在此箭触及之前,那块粗布就已经消失了。
此时的神山,除了无限拔高的封神台,还有什么?还有六道林,还有六道林前的留字碑。
还有碑石前......无限压缩的那一座神霄之门。
正因为此门的存在,神山才是神霄世界的中心。
玄南公脸色骤变,一步离开神台,手握长弓,已经落在了巨大的神霄之门前。
而他只看到--
那块其貌不扬的粗布,正摊了开来,大大咧咧地贴在那银白色的神霄之门正中间。
像是.....贴上了一张封条。
粗布上两团最大的油渍,一竖一点,竟像一个「卜」字。鹿七郎与灵熙华全不解其意,面面相觑。
玄南公脸色难看,却也不待他说些什么。
冥冥之中自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似乎贴在听者的耳边,是如此有条不紊地宣示道——
「以吾卜廉之名,封存此世一百年!」
这个声音给
的最大感受是「和谐」,它的每一个发音、每一个音节,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甚至于那山崩地裂、风咆雷哮,都像是在与它奏鸣。它完全贴合神霄世界的规则,几乎等同于世界之声。
然而这个声音所传达的内容是如此惊悚。卜廉!
在远古时代辅佐
皇撑挽
族的八大贤臣里,这个名字排名第一!
他更有一个尊贵的身份,乃是
皇之师。正是在他的教导下,燧
氏才能够在那个黑暗的远古时代成长起来,成为
族的第一尊皇者。
别说鹿七郎灵熙华这样的小辈。
就连玄南公这样的当世天妖,骤然听到这个名字也感到难以置信:「卜廉?」
卜廉早在远古时代就已经死去了!
自远古、上古、中古、近古,这都过去了多少个大时代?妖族也早就从现世败退到了天狱,怎么还有
在这里自称卜廉?
虚张声势?还是装神弄鬼?
可这一张
布封神霄的威势,又实在做不得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山台之侧,云海之中,本来伫立着一尊高大的巨猿神相。它外显如山岳,内显是血
万神窟。本来早已死去,只等时光的消解。在神霄世界天翻地覆的
变化中,它的崩解本来也正在加速.....都已经垮塌了半身。
但这时候,天妖法坛上的那尊青铜巨鼎上,「尔替朕命」四个字,忽然飞将出来,落
这巨猿神相中。
巨猿神相那一双空
的眼睛,骤然间燃起了两团魂火!「卜廉.....卜廉!」
他张
如此低喊:「朕苦寻你好多年!」
巨猿神相一张嘴,声音虽不高,却也如雷霆行空,倒是将真正的雷霆都喝止了。
玄南公立即单膝跪下,
呼大帝。鹿七郎灵熙华更是伏地不起。
「哦?」冥冥中的那个苍老声音如是问道。他的身影也自冥冥中走出。
这是一个瘦小弓背的小老
,满
枯发,皱纹
。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如星子,悬在那巨猿神相之前,平静地与之对视。
「小妖寻老夫作甚?」
巨猿神相低低笑了笑,才道:「朕坐大位时,常常觉得命运之河上空有一道
翳存在,但一直找不到是谁,是什么手段。直到今
才知真相!原是远古时代的老前辈!那一回一真道主刺朕,可是你老
家帮忙混淆了天机?
玄南公半跪不语,听得元熹大帝如此言论,此刻方敢确信,这个小老
竟真是卜廉。
卜廉抓了抓
糟糟的胡子,自得道:「不过略施手段。」
元熹赞道:「先生好手段,叫朕好好一场伏杀,险些真被杀!」
卜廉摆摆手:「不值一提,不提也罢。」
「也是。比起曾经的那些妖皇,朕的确不提也罢。「元熹自嘲了一句,又问道:「先生以无上神通,将这段神意
藏于妖族命运,每逢妖族有崛起之势,就应运而现.这些年,不知一共出手了多少次?」
这个佝偻的小老
,只是嘿嘿嘿地笑了笑:「数不清啦。」元熹笑了笑:「是数不清,还是记不得?先生每一次应运而
现,应该都是全新的状态,不可能有过往的痕迹因果,当然也不存在哪次出手的记忆......不然也不可能隐藏这么多年,一直未被发现。」
卜廉皱起老眉:「小妖怪这么不好骗?」
「这次被朕找出来,就别再回去了,可好?」元熹声音温和。
卜廉的眸光悠悠:「那要看你的本事。」
巨猿神相缓缓移动
颅,看了一眼那神霄之门上的'封布',又轰隆隆地转回
来,瞧着面前的弓背小老
:「我与先生也算旧相识.....这一百年太久了!打个折吧!如何?」
卜廉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很沉重,但他的笑容总是有很轻快的感觉。
他笑道:「自来天地有其常,讨价还价也是不可避免的,让老夫听听你的诚意!」
元熹道:「三息。」卜廉直接转身。
「且慢!我还有一件事
没有告诉先生!」元熹连忙道。卜廉回过身来。
元熹以巨猿神相之身,轰隆隆地说道:「你已经死了,卜廉先生.....你死了很多年!」
卜廉跳脚大骂:「咒老夫?岂不知命运长河,乃老夫澡盆!」
他一边说话一边撸袖子:「待老夫泼了洗澡水,再镇你妖族万万年!」
元熹的声音却变得恢弘起来,山岳般的手掌在山台上一按--
轰轰轰轰!
时光长河骤起怒涛之声,一张黄卷从那时光
处跃出,无比沉重地飘落半空。其上有道文铭刻,记录着不容更易的历史。
「且看史笔如铁、汗青雕刻——
皇杀卜廉,是
皇弑
皇师!」
元熹的声音一字一顿,宣读着金科玉律,描述着天规地矩。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