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路子能回去文明盆地，但至少现在的目标是很明确的——他要再一次返回山，再一次跟那些山的妖族战士错身，重新寻找他的宿地。

这一次，大概是需要往更远的地方探索了。

那就往更远处去。

这一幕无得见，但很值得纪念——

漫天风雪下，天息荒原与十万大山的界处。一个匍匐着的、遍身披雪的身影，蛄蛹蛄蛹地来，又蛄蛹蛄蛹地去……

颇为滑稽，并不可笑。

……

……

冬的妖界金阳，并不能带来暖意。

越是站在顶端的强者，越是能够感受到那种“冷”。

面相雍容端庄的天妖蛛懿，收回了远眺的视线。如画的美眸中，有一抹隐忧：“况不太对，那座武安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族强者，远远超过一场普通战争的规模。”

在她前方不远，猿仙廷背对着整座城池，独自坐在高高的城垛上，张扬的红披静静垂落。

金色的眸子看着远处，彷佛正在与某个存在对视，嘴里澹漠地道：“真君以外，来多少，也只是一戟的事。”

蛛懿道：“姜梦熊也还不打算离开？”

猿仙廷依旧是没有回：“可惜上次让他跑了……他再杀过来的时候，肯定不会孤身一。”

蛛懿秀眉微蹙：“事恐怕并不简单，我已传讯天庭，让他们紧急调几位真妖过来，还有军队。”

天庭妖族虽然已成历史，但现在的妖族仍是这样自称。当然族那边只会称妖庭。

“说起来，这个姜梦熊，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猿仙廷有些难以理解：“死个族天骄而已，很稀罕的事么……要闹这么大？霜风谷也打穿了，战场也开辟了，架也打了。完了还不走，还在不停地调？

我们好像也没有占到便宜？狮善闻、鹰克询、犀彦兵、鹿期颐，这几个妖王也全都死了。尤其狮善闻，那是老狮子的心肝宝贝，老狮子也没说要去一吞了炎牢城啊！”

“报你是从来不看。”蛛懿叹了一气：“死的那个族天骄名叫姜望。帮齐国拿了黄河首魁，还在战场上，靠实打实的军功封了侯，是最年轻的霸国军功侯。他在齐国很有影响力。”

“那也不至于一个真一个真的来……”猿仙廷挑眉：“都姓姜，是姜梦熊的私生子？”

“姜梦熊有什么必要私生？为了瞒着你么？怕你误会？”蛛懿有些无奈地道：“这一次他们之所以如此激动，据说是因为姜望并非死于咱们的战士手里，而是在霜风谷斗争结束后，被他们族背后偷袭……应该是卷了某种内部斗争。”

“哈！”猿仙廷气笑了：“他被谁背刺了就找谁去，跟咱们要死要活是怎么回事？”

蛛懿道：“现在他们的统一径，是有跟咱们勾结，受咱们指使。”

“真了倒也罢了，怎么斗都接着。这什么都没来得及，竟还被打上门来，啧啧……”猿仙廷回过来，这一瞬间獠牙呲出，凶相毕露，杀意几乎化成了实质，肩系的红披彷佛在这一刻飘成了血河！

而他的声音是极轻的：“我快要压不住火。”

蛛懿不理会他的脾气，只琢磨道：“有没有可能，为那个武安侯报仇，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是他们想趁机杀出五恶盆地？若我们轻忽，只把它视为普通的报复行动，说不得就要吃个大亏。”

“族狡诈，不可不防。”猿仙廷不知想到什么，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缓缓又看回远处：“但我既然来此，这个念他们就不必再有。”

……

……

姜梦熊也有些莫名其妙！

他这一趟亲来妖界，当然是要为大齐王侯出，为大齐天骄报仇，但究其根本，更多还是为了收拾徒弟惹出来的烂摊子。

以姜望如今在齐国的声望，在妖界出了事，来个真君看看况也是应当，但不是非他姜梦熊不可。

事实上计昭南离开妖界回返现世，是直接去了政事堂，进行整个事件的禀报，根本也没有跟他讲。

还是大弟子陈泽青通过特殊渠道传信，他才能第一时间得知。

而他太知道天子对姜望的器重。

那是把姜望当未来的擎天玉柱来培养的。

有几个能被天子亲自督着读书？有几个敢动不动跟天子顶嘴，还能步步高升？

过去的年月里，不乏有所谓直臣诤臣出现，但天子还真不吃那一套。

当年废太子被囚青石宫，就有所谓诤臣犯颜直谏，说什么要以死谏使天子知其德薄……

天子只说了一句，死字太重，非言语为之。卿欲效独鹰触柱耶？

“孤狼绝食而死，独鹰触柱而亡”是记载于《四海异闻录》里的两个小故事，说的是孤狼、独鹰，表的是之气节。

最后那个所谓诤臣，只好在满殿文武的注视下去撞柱，撞了三次才撞死。

沽名卖直者何曾少了？

像那个尔奉明，就很会玩这一套，但他什么时候敢跟天子对着来？

当今天子，圣心独握，威福不可测。

姜望不是因为敢跟天子顶嘴而得到天子喜，而是因为他是姜望，他用过往的经历赢得了信任，他才可以有限地做他自己，甚至于有时候跟天子顶嘴。

正是因为清楚天子对姜望的器重。

所以陈泽青认识到问题的严重，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知他。所以他会紧急降临临淄，寻求面圣。

他怕晚了一步，计昭南出事！

但天子并没有见他。

只有内官韩令出来传了一句话，说天子乏了，今夜不愿议事。

如果说天子的震怒是他早有预计的，那这“乏了”二字，让他感受到的是天子的感。

武安侯与天子之前的君臣感，要比他想象的更，可以说君臣之外，还亦师亦友，更如君父臣子。

想想也是。

举朝上下，天子最器重也的确最出息的两个年轻，除了武安侯，就是冠军侯。

当初冠军侯违背天子意愿，同耀五府，自立外楼而出关，天子也是丝毫不以为忤，一直恩赏不断。

但是冠军侯的格更自我，背景更复杂，又有重玄明图那件陈年旧事在，天子无论如何，待他不能如待姜望一般亲近。

天子称孤道寡，与子，与枕边，皆不能尽心。世家、勋贵、文臣、武将，新旧齐，各党各派，诸方平衡皆需一手掌握。

在内要调理龙虎，在外须远见天下。既要看现世格局、寸土得失，更要看功过长远、兴衰百年。

一言一行，皆需虑。

天心难测，是因为天子之心，不可让把握。

当今齐天子广有天下，手握霸权，又能在几个面前笑得自然，怒得随意？

韩令算一个，李正书算半个，曹皆算半个，他姜梦熊如今威权太盛，也只能算半个。

年轻一辈里，也只有一个姜望。

等有朝一，姜望走到他现在的位置，大概也只能算半个了，但至少现在，他还能袒露心扉，还能示诚于天子……

正是因为感受到了天子的心。

所以姜梦熊才会亲身降临天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