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的声音道：“不想看到齐国太强的，可不止哪一家。想要看好戏的，更在这六家外。”

“我觉得是景国。”昭王的声音忽然道。

“何以见得？”神侠问。

昭王懒懒地笑了两声，然后道：“我是无所谓，但最好齐国也这么觉得。旧的规则若是不被打，新的规则就无法诞生。这些年他们的战争都很克制，不是在河谷平原打，就是在星月原打，要么盛国，要么夏国……怎么可以继续这么克制？应该让景国做坏规则的那一个。”

圣公道：“有意为之，难掩痕迹，反倒不美。还是顺其自然，让他们自己猜疑吧。咱们只做扇火的风，不要做点火的石……表明此事与平等国无关即可。”

“此言在理。”神侠道：“燎原之火，应受于天，于则有疚。”

“呵呵呵……那我也同意。”昭王说着，声音渐渐澹去了。

于是黑暗复归于黑暗。

……

……

“姜望，义士也。

其言其行，当得一‘’字。

虽囿于环境，不理解平等之伟大。但也自行侠义，惩恶扬善。身履险地，斩妖除魔。于有义，于己有信。

不是同志者，或为晚行。

他天下平等，未尝不能见其迷途自返。

如今妒其才，勾连妖族，致使英雄早逝，功业未竟。

有闻此事者，不免恨，嗟叹英雄。

平等国亦恸之！甚为悼念！

我等理想遥远，现实万难。煎熬自苦，甚羞囊中。

随文赠米一袋，以为帛金。

粒粒辛苦，字字诚。”

不知何时悄然贴在了老山别府外的一张榜文，被粗地一把扯了下来。

其上流动的辉光，悄然灭了。

榜文末尾还盖上了平等国的特殊印记——想来这天下也没有几个敢模彷。

“这他妈的什么狗文章！”

“你娘的粒粒辛苦，字字诚！”

向前三两下将这张榜文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姜望再不济，也是注定载史册的光辉物。用得着这群沟里的老鼠悼念？”

很少说脏话，甚至很懒得说话的他，非常失态。

他本已离开齐国，正要游剑天下，下一站是准备去见识原风光的。

但还在路上，便听到了姜望出事的消息——这消息传得是出奇的快。万妖之门后发生的事，不到三工夫，现世主要国家便都传遍。当然有姜望在万里逐杀张临川后，声名达到顶峰的原因，也少不了一些心思不明的势力在帮忙宣扬。

向前立时折转，极速赶到南夏。

如果不算白玉瑕的话，在姜望的所有下属里，他与独孤小最是相熟，毕竟曾经一起在青羊镇奋斗过。也知道姜望非常信任独孤小，与独孤小之间建立有特殊的联系渠道。

他来南夏，一是为了给独孤小提供武力支持，让姜望这边的封地不要出什么子。二就是为了通过独孤小来做最后的确定。

他是去过凌霄秘地，见过小安安的，知道姜望有这样一个亲妹妹存在。

姜望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其辛辛苦苦拼出来的一切，自然都应该由姜安安继承。

他作为姜望的朋友，有责任在姜望出事后，为姜望守住这一切。

平等国的这一张榜文，来得突然。

别府侍卫并不敢揭，毕竟平等国三个字，实在名声在外。

也就是平时浑浑噩噩，被侯府很多视为“蹭饭吃的穷亲戚”的他，在这种时候显现锋芒，不仅揭下来，还大骂。

这时候独孤小也从府中走出来，走到他的旁边，弯下腰来，将地上的纸团捡起。

“还捡起来做什么？”向前皱眉问道。

独孤小将这团纸小心地展开，抚了抚折痕，见那处平等国的印记并未损坏，才将它叠好，收起来。

又捡起地上的那一小袋米，往回走。

“总是要给重玄大看一眼。此外……”

“不管怎么说，老爷如果真的出了事，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与平等国无关。我听说平等国做的事，还没有不承认的。那么我的敌，就少了一个。”

她的声音是这样的轻，她的背影还是这样的纤细，她的修为更是不过尔尔。

但向前莫名地听出了些寒意来。

有的为善为恶，其实跟这个世道无关。只跟姜望有关。

这样的，仅止于独孤小吗？

曾几何时，他向前，也是遥看着这个的光芒，才有勇气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前去，问道：“你还是联系不上你家老爷吗？”

独孤小摇了摇，瘦削的脸上，终于有了短暂的迷惘：“从侯爷去了妖界开始，通天宫里的神塑，就全都得不到反馈了。从得到消息到现在，我每半个时辰就会沟通神塑一次，一样没有变化。”

见多识广的向前，自然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作为独孤小所拜神只的姜望的力量，不足以穿两界隔阂。独孤小就算沟通再多次，也是一样。不可能得到回馈的。甚至于都跟姜望的生死无关。

但他没有劝独孤小不要这样做。

因为总是需要一些什么支撑自己的。

所以他只是道：“也许他现在很孤独，很需要你的呼唤。”

独孤小没有说话，只是捂紧了手里的那袋米。

她很需要被老爷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