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羽毛之，或可从中回挽一二。

绣宁府是太重要的一个位置，梁国得绣宁，方存有一丝北上的可能，不至于像夏国时代一样，被死死地堵在南域一隅，任由夏国揉搓。好不容易趁着齐夏大战的机会，拿到了这座桥堡，加于梁国之身的枷锁已经打开了一丝缝隙！如今就这么刀兵不动地拱手，他不甘心！

但现今向前和白玉瑕横在身前，他才陡然意识到——今他便就是为了求死而来，想以身家命为梁国争取大义，也未见得有资格死在姜望的剑下。

当初在观河台，还有资格同台竞技。

两年之后，这差距已是没法再说。

神临，神临，天之隔，多少豪杰受阻于前！

他为了外楼之后更有把握冲击此境，在内府境是一步一个脚印，不敢轻忽一步。如今蓦然抬首，山巅那，早已不在视野中。

但要就此绝望，就此放弃了吗？

神临之后还有路，超凡之途未有终。

绣宁府可以得而又失，梁国可以灭而又复。

他黄肃也是在梁国那么多年轻里独领风骚，也是国之天骄，也是在列国天骄之会硬碰硬地打进过正赛的！

未来真的可以定义吗？

“武安侯今之言，我记下了。我牢记在心。”黄肃收了枪，也收敛了激愤的绪，缓声道：“但愿他还能再会！”

见是不打，白玉瑕也就不吭声地钻回了牛车。

向前则是瞥着这：“你是不是想说莫欺少年穷？”

他敛去了指尖剑光，撩了撩发，没什么感地道：“武安侯比你还小一岁。”

在黄肃愈发难堪的眼神中。

姜望慢条斯理地道：“本侯若是现在杀了你，应该就可以同黄德彝老将军试试手，也不算平白被你们梁拦几次路……”

黄肃骤起冷汗，心神也提了起来。

姜望才接道：“但想来殊无必要。”

“去吧。”他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齐国无意吞梁，至少现在无意。要的只是地势关键的锦安郡，所以也没有必要对黄德彝做些什么。

至于黄肃。

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

愤满也好，莫欺少年穷也好。

都不紧要。

今时今他仍然是当初受封青羊子所得的那一身如意仙衣，除一块普普通通的白玉，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在身。

他乘坐的牛车也不奢华，倒是拉车的白牛颇有灵。

而他一言一行，一抬眼一皱眉，已经拥有了摄心魄的威严。与他穿什么、坐在哪、旁边有什么，关系都不大。

此即霸国之尊，王侯之贵！

黄肃一言不发地离去了。

来时鲜衣怒马，千骑如卷雷，去时灰土脸，颓旗歪，像是在哪里吃了败仗。<.

向前晃了晃脑袋，随手把褚幺扔进车厢里，与姜望并坐下来。

瘦猴子一样的褚幺，看了自家师父一眼，见师父没什么反应，也就敢怒不敢言地靠坐在里间。

梁军散去，齐军游骑也重新散开，随行护卫车驾。

两个老朋友在驾车位置并坐，彼此并没有说太多。

向前静静地仰看着天空。

姜望则是对那个率先拔刀向黄肃的都尉招了招手，待他靠近行礼，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敢于昂首对千军的青年都尉，在态度温和的武安侯面前，竟觉紧张，定了定神才道：“卑下郁新田，虞沽府……虞沽郡士，参军已有六年，今春归齐，现为绍康府军都尉，奉命来锦安郡搜杀平等国余孽。”

齐接收夏地后，为了更平和地转变夏，并未有太多大刀阔斧的改革。于军于政，一切都是循序渐进。这个都尉在故夏军制里，是统帅三百的军职。

“不用紧张。虞沽府或是虞沽郡，没什么区别，总督府才开始改制，我自己都时常说错。”姜望澹笑着道：“新田这个名字还蛮有格调的。”

郁新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因为生下来是个带把的，我爷说往后可以给家里开荒添新田了，所以叫新田。”

“有没有兴趣去我的老山铁骑？”

“啊……当然，当然！我做梦都想为您效命！”

“先做个副都统，领五百好了。你看怎么样？”

郁新田半跪在地：“愿为侯爷效劳！”

老山铁骑现在统共也只有两千，他一下子统领了四分之一。膨胀一点说，已成为武安侯在夏地的心腹之选，这叫他如何不喜出望外？

“给你第一个任务。”姜望的语气，随意而又亲近：“把同行这些兄弟的名字都记下。回去侯府支取钱财，一赏十两白银，算是嘉奖勇气。此外，往后老山铁骑再扩招，同等条件下，他们可以优先选。”

自姜望在还真观外成就超凡，世俗金银对他来说便已经不再重要。超凡世界的货币简单直观，就是以道元石为基准，辅以开脉丹之类。还有诸如迷晶、生魂石一类在特殊地域流通的钱财。与世俗金银几乎是两个体系，很少有汇的时候。

但因为超凡世界是建立在凡俗世界的基础上，故而也不可能完全脱离。

对广大百姓来说，金银铜始终是最重要的货币。于一些特殊道法而言，也是铜钱才具备最大的气。

真个算起来的话，大约九十两到一百一十两足赤金，可以买到一枚道元石。当然，这亦是要在有超凡门路的况下才能够发生。这是两种货币体系的唯一汇。

姜望早就已经不需要考虑金银之物，当然可以随手发银两更多出去。但赏罚皆需有度，过则不及。

夏国用的景国之环钱，正在逐步替换成齐国刀钱。这本身亦是国势凝聚的过程之一。

得益于超凡世界物资的繁盛，虽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夏地物价也很快就稳定了下来。目前来说，两枚齐刀钱，可以买一个白面馒。一户普通家，一天生活所需，不会超过一百枚齐刀钱。

这十两白银等于一万钱，对普通士卒来说也发不了大财，但绝对算得上惊喜。

“卑职领命！”

郁新田高高兴兴地纵马往后而去，不多时便响起了阵阵欢呼。有时候快乐就是很简单的事。可是这么简单的事，很多得不到。

听着那些军汉由衷的欢笑声，明明很近，却好像很遥远。

向前半倚着车厢，呆呆地看着天空：“时间过得真快啊。”

姜望扭过去，越过那唏嘘的胡渣，竟然看到了蜿蜒的泪痕。

向前流着泪，声音却仍是那副有气无力的平静样子，只问道：“姜青羊，要看我的剑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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