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不问我,不必言语。
他若言及,相见未有期。
……
当初天真纯澈如一张白纸的竹碧琼,这两年经历了什么,姜望并不知晓。
但从面前这位钓海楼陆庶务使的态度,或能窥知一二。
现今海勋榜副榜第一的排名,大概也能对那些背后的故事有所描述。
曾经被胡少孟骗得团团转的小姑娘,今天也成了海外了不得的
物。曾经在姐姐庇护下,不见
间风雨的小
孩,现在于近海群岛,也一言能够兴风雨……时间对每个
都是这么的公平。
大齐武安侯,钓海楼靖海真传。
他们所得到的,昭于
前。他们所失去的,
藏心间。
“替我转告她……”姜望顿了顿,终是只道:“多谢。”
陆庶务使恭敬地退去了。
姜望也没有在海门岛多做逗留,径直折回了齐国。
十四没有出海的消息,他不能远距离传讯给重玄胜,他担心重玄胜会发疯。
只是……边郡没有踪迹,也不在海外,十四究竟会在哪里?
……
……
簪红花,穿长裙。
抹上胭脂,点绛唇。
十四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打扮过。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打扮过……因而很有些笨拙。
那天她去临淄有名的胭脂水
店里,买回很多零碎的妆品。
然后独自坐在房间里,默默地打扮了很久。
不说话不是什么难受的事
,她本就很少说话的。
因为她的声音天生绵软,一点都不够凶恶,为了保持铁甲侍卫的威慑力,她尽量不让自己吭声。
久而久之,便几乎不在
前开
了。
但耳边没有那个不停絮叨的声音……她也不很习惯。
重玄胜是个很能藏得住心事的
,逢
先带三分笑,十句话里九句不真。这么多年来,唯独在与她独处的时候,常常说个不停。虽然那些
心诡谲,利益纠葛,她大多数时候听不太懂。
但是她愿意听。
家里并没有梳妆镜一类的事物,她是用道术凝成的水镜。
她觉得自己道术释放得还不错,水镜很稳定、很清晰,道元的分配也很合理……就是画眉描唇什么的,实在有些复杂,叫她手忙脚
。
水
店附赠了图画教程,她看了很久才看懂。
她挺笨的。
但是她想好好打扮一次,想给胜哥儿看。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就只是想给胜哥儿看。看她是怎么
心地打扮自己,看她描红的唇,新买的美丽衣裳——
可惜她不能给胜哥儿看。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呀。
在很小的时候,就有
告诉她,反复地告诉她……她是什么
,她的责任是什么,她的宿命是如何。
其实关于那些训练,她能够记得的并不多,因为她的记
不是很好。她唯独只记得,她必须要保护胜哥儿……用她纤薄的肩膀,和勇敢的心。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了。
那时候她大约是两岁多,不到三岁。
那一天,她和十几个孩子一起,走进一间佛堂。
她看到一个很好看,但是很憔悴的男
。记忆中是簪着发的,却穿着僧袍。怀里抱着一个
嘟嘟的婴儿,跪坐在佛像前。
那个男
看了她一阵。
她还记得那个眼神。
明明是那么疲惫、那么厌弃、那么痛苦的眼睛,却有那么慈悲的眼神。
那个男
说,“就是她吧。”
她的命运从此不同。
她开始接受最好的教导,开始为适应开脉丹做准备,开始拥有超凡的可能。
唯独只是要记住一件事——保护那个孩子。
保护那个孩子。
从大家都很小的时候,一直到大家都长大了的现在。
她应该是从来都没有太多的想法的,她的心思从来很简单。
她只是很笨拙地想要保护那个小胖子。
这是一种执念,一种心
,一种
生理想。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有了微妙的变化呢?
现在想起来。
大概是那一天,从东街
出来,她死而复生,他第一次流泪。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在临淄的街
。夕阳绚烂,天空那么辉煌。
那时候她很想就那么一直走下去。
也或许更早。
在那些未曾觉知的时刻。
譬如她一次次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譬如她穿着铁甲拿着铁剑,很凶很凶地挡在他身前。譬如那些她静静地听着,他说个不停的
子……
“你也很讨厌我吧?”那个小胖子有一次问,眼睛红红的,气鼓鼓的:“你也是迫不得已才一直跟着我吧?”
那一次她鼓起勇气,捏了捏他的肥脸:“我觉得你好可
。”
想到这些,十四笑了。
但笑过之后,又有些难过。
难过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也不是从老侯爷的那一次谈话开始。
在那一次对战王夷吾,拼尽全力却被轻易轰碎了意识的时候。那时候她最后的念
是——胜哥儿怎么办?
在重玄胜摘下了法天象地神通,摘下了重玄神通,名门重玄氏的底蕴在他身上越来越具体的时候。在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被坚决地拉开了距离的时候。
在伐夏战场上,姜望可以提剑斗神临,她只能藏在军阵之中,贡献自己的道元和气血的时候……
她感到难过。
原来……我已经不能够保护他了。
她的
生意义不再明朗,她的
生理想渐不可及。
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实!
或是不聪明,或是有意回避。她意识到这些事
,却把一切都藏在铁甲里。
直到那天老侯爷召她过府,告诉她,她是对重玄胜来说,很重要的
……而即将袭爵博望侯的重玄胜,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更灿烂的未来。
老侯爷跟她描述了,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转的,历史给
们留下了什么样的教训。
老侯爷告诉她,下一任博望侯的夫
,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
子,应该有怎样的家世,应该带给重玄胜怎样的助力……
她的铁甲被揭开了。
仿佛又回到了怯生生的小时候,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小时候。
在站出来保护重玄胜之前,她其实也很害怕。
现在她必须要看到现实的世界,必须要面对世界的现实。
那一副铁甲保护了她和重玄胜,也藏住了她的胆怯。
她以红妆去等重玄胜,在天亮之前独自离开。
最后的勇敢,是用一个漫长的夜晚来告别。
她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从此以后要勇敢地去闯
天下,努力地去修行的。
但此时——
她望着四周陌生的景色,有些迷茫。
“走了这么多天,我应该已经出海……”
这地方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出海是往东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