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下云，月上柳梢。

柳安栎的寿辰小聚在阵阵欢笑声中落幕，白里的不愉快很快就被年轻们遗忘到脑后，众在柳家整整呆了一，至夜幕中星辰闪现，方才结伴而归。

夏子衿禁不住柳老夫盛挽留，答应了在柳府小住一晚，于是差了一名侍从回宫去报备一声。

柳家兄弟很是欢喜，兄妹三在柳老夫的屋子里聊家常，柳老夫亲热地同夏子衿说起家中近况，柳夫秦氏也十分周到地准备了消食的麦茶与零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跟着说上几句。

柳老夫宽敞的屋子中不时发出或清脆或爽朗的笑声，暖亮的烛灯点在各个角落，涣散着令愉悦的光晕。

不同于此处的何乐景象，柳府后院的一处屋子里却是一派冷清。

柳纤纤坐在梳妆台前，发泄似地把一的金饰扯了下来摔在桌上，钗环步摇重重磕在桌上的嘭声又让她颇为心疼，抓起那些她平里宝贝不已的钗环步摇看看是否摔坏了，如此颠三倒四地行为只因她已经被夏子衿气得糊里糊涂了。

“啊……！”

她两手抓狂似地扯了一把发，抑制住自己想要把桌上的东西都砸个净出气的冲动，那些都是她省吃俭用买的脂匣饰，砸坏了向谁讨要去。

“夏子衿……你怎么就这么魂不散！”她自言自语地骂骂咧咧着，“在你的宫里当你的公主就是，跑到柳家来摆什么排场！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柳家冷落！”

柳相钦没有儿，府邸里也只有柳家兄弟，她本来是唯一的柳家唯一的小辈眷，柳家都格外看中她，可是自从这个夏子衿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

外祖母疼她胜过自己百倍，明明只见过不上十次，却把她放到比待在柳家数年亲近的自己还要高的位置，柳家兄弟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两个地团团围着她，表姐表妹地叫得好不亲热！

之前便是这样，今就更不用说了，白里当着那么多的面明里暗里地针对自己，竟然还暗讽她配不上那个平民窟出来的穷酸状元！

如果不是夏子衿怂恿柳家兄弟去跟那些初出茅庐又没有背景的青年结，柳家又怎么可能起了把她嫁给这个状元那个状元结亲的心思。

她是二品大官的亲外甥，怎么着也要配一个王孙侯爵吧？再不济嫁给柳安祁也行，至少她心里还有几分喜欢柳安祁。

可无论是柳安祁还是谁，眼里都只有那个可恨的夏子衿，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不就是手段高，会结吗！”柳纤纤咬牙切齿地骂道，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虎震得麻了起来，却还是觉得不解气。

她似怨似怒的双眼在幽暗的灯火下更显得沉起来，握着拳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地嘴边带上了几分扭曲而恶毒的笑，起身走到了落地梨花木衣柜前，嘎吱一声拉开柜门就踮起脚尖在上层的格架上翻找了起来。

柳纤纤找了好一会儿，从格架的底层翻出了几块花花绿绿的布料，又从匣子的抽屉里把针线盒找了出来，古怪地笑了几声，就拿着那些东西兴致勃勃地在油灯底下穿针引线起来。

树丛上的鸟雀在叽喳喳地叫着，月光爬进窗户，却照得她的嘴脸分外地小得志。

“小葵，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夏子衿挪了挪有些坐得发麻的身子对身侧的小葵抬问道。

“公主，已经子时前一刻了！”小葵道。

靠在软塌上的柳老夫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哎了一声道：“瞧我，都老糊涂了，不知不觉竟留着你们说话到这样晚。”

柳夫秦氏早早就回柳相钦房中去歇息了，屋子里只有祖孙三和丫鬟们候着，柳安栎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方才最是神采奕奕的他也带上了几分疲累。

“祖母，您快些歇息吧，咱们也该回房去了，表姐明儿个一早还要回宫呢。”

夏子衿方才就看出他有些困了，轻轻笑了一声。

柳老夫点点，又代了几句，便让他们散了。

丫鬟领着夏子衿一路拐过长廊，这个时辰府里的下们还没有歇息，长廊里都掌着灯，行走约莫百来步，丫鬟就将她引到了一间正对月光，屋前栽种桂树的屋子。

推门而进，是里与柳老夫屋子差不多宽敞，只是摆放着的多是些俏丽颜色的陈设，烟水蓝的吊帘，淡鸦青的桌布面，月光纱窗幔也染作梅子青。只是屋子里摆放家用的样式看上去有些年，四方墙壁上挂着的梅兰竹菊四幅水墨画都已经微微发黄。

“公主，这是大小姐从前住的屋子，老夫已经命婢们提前就打扫好了，平里隔着三五也会清理一番，您安心住下吧！”丫鬟恭敬地拜了拜身子。

柳家丫鬟里的大小姐只有一，那便是柳老夫已故的儿，她的母亲柳妃。

夏子衿望了望这间和她血缘最亲近之的屋子，不面带上了几分感伤和缅怀的绪，点道谢了一句便让丫鬟退下了。

她在屋子里慢慢走了几圈，素手抚过半高的四角小圆桌，脑袋里便浮现出一个清丽脱俗的身影坐在桌前对月读书的模样。

彼时柳妃也是花样年华的懵懂少，她生活在这个自己站着的地方，懒懒午后是否会靠着摇椅小憩，闲暇光是否会研磨作画，晨起迟暮又是否会坐在自己几步之外的那一方沉香木雕成的梳妆台前对着黄铜菱花镜挽发点妆？

夏子衿这样想着，就觉得脑海里的身影渐渐灵动了起来，尽管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一面，却依旧在心底的一方位置幻想着，怀念着。

“呀，公主，这画上的仙儿和您长得好像呢！”

夏子衿正出神地盯着梳妆台上的一方绣到一半的君子兰布样，却听见身后的小葵小声地惊叫了一声，她回望去，只见小葵歪看着帘子后挂着的一副长画。

那画上的子轻拢纱罗，眉间一点朱砂红，赤足在溪边戏水，一手理云鬓，一手握罗裙，满面是灿如清荷的笑意。

单看五官长相，确实与她十分相像，眉眼之间却有着不同于的她无忧无虑与温婉柔的气韵，鼻梁上一点小痣有说不尽的妩媚。

不消说，这画上的子，就是柳妃无疑了。

夏子衿抬手抚过有些褪色的纸面，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来，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好的画工，将柳妃的一颦一笑画得如此惟妙惟肖。

“这是本公主的母亲。”夏子衿温声道，把画从帘后的墙上取了下来，对着明灯仔细地看着。

屋子里淡淡的木香飘散着，绕过画卷，绕过窗沿。光那一端的，是否也能感觉到这如斯的思念？

抱着柳妃的画像睡，夏子衿一夜酣眠。

梦里她梦见柳妃牵着小娃娃模样的她在画卷里的小溪旁，她乎乎的脸颊埋在柳妃的怀里，有着无可比拟的安心与依恋。

当晨光洒落进床沿，夏子衿浓黑卷翘的长睫缓缓撑开，温暖香甜的梦消失远去，不免还有些恋恋不舍。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子，把画卷轻轻放到一边，拢了拢睡得有些凌的长发，因为一夜美梦心愉悦。

她刚出生柳妃就因故身亡了，像梦里那样的画面她从没有体验过，比起从未拥有，在睡梦里能体会一回也是好的。

夏子衿正伸下双足套进缎面修鞋里，屋子的门就正巧吱呀一声开了，芽儿绿的裙摆急匆匆地晃到她面前，她抬，只见小葵捏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