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得晚了些，两边先隔着餐厅的玻璃窗，打了个照面。

唐劲惊艳，小声嘀咕：“这都能当演员了！”苍井啊武藤啊，统统靠边站……打住！打住打住！咱不能这么咒家姑娘！积点儿德啊。

刘澄红看了一眼儿子，好笑。说实话，她其实不大满意这回的相看对象，除了长得漂亮，家庭背景、学历、工作，都算不得好。

可她也没办法了！

以前倒有些条件好的，然而方往往嫌弃唐劲的工作——第一眼瞧着大多还有几分意思，毕竟唐劲虽然没什么仪态，可身高长相不错，身材又好，还笑。但接下来一听是陆军中尉，长期在外，一年一个假，这就打退堂鼓了。

这一年十一个月不在家的男，结不结婚有什么不同？

装个电灯泡，还是得自己上！

又不靠他养，守活寡么？！

而且陆军中尉，野战部队，穷得跟鬼似的，工资补贴全算上，一个月一千几百块钱——军队可没什么年终奖、分红！

另外，到中年八成还得转业，前景不明，这就更不靠谱了。

而北京城里别的不多，两条腿的男可不少，年轻一点、高大一点、长得不坏的，还是不少。唐劲只不过有几分帅，远没英俊到让忘乎所以的程度。

她们此前与唐劲没有打小的分，这一面之间，也没有一见钟，自然不愿意单方面大把付出、从此将自己的生活与唐劲栓在一起。

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仰慕军的小姑娘，唐劲假期一结束，被刘澄红磨着打了几回电话过去，两边几通……

结果那小姑娘再也不崇拜解放军了！

两自然也没了后文。

对此，唐劲大松一气，只觉酷刑结束；刘澄红叹气一声，可惜了好些子。

幸亏唐劲除了第一次相亲时，有点期待有点紧张，从没惦记过哪个，也不在意被当西瓜挑这拣那——他连他老爸那劈盖脑的训斥都抗得住，还是当着亲朋好友面儿的，怎么会怕这些？

这些都是外！

所以，若是给脸儿，那就捧着点儿；不给脸儿，理不理。

这样子，刘澄红并不须心安慰自己的独生儿子，只气愤一把“我儿子好着呢”，转眼又斗志满满了。

不过刘澄红也做了战略补充：她给儿子加码，买了婚房。今年年底可以付装修了。

为了这个，唐启松不得不把他看中的新车给舍了——臭小子！他那大众，早该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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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开始时，一共五个：介绍是刘澄红的老姐妹，唐劲要叫一声“阿姨”；两个正主儿，两个陪同家长。

不过两边坐下没多久，菜还差一个才上齐，三个老的就撤退了：宋阿姨先找借溜了，还拉两个陪客走；两个陪客不好硬坐着，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剩下的让年轻自己处去吧，说不定还放松点儿呢，也就走了。

刘澄红站起来之前，偷偷塞了几张一百的给唐劲：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她怕唐劲忘了带钱，闹笑话。

结果留下两个正主儿，大眼瞪小眼……不！大眼瞪大眼。

王秀梅看着唐劲，一时想不出话题，只好笑了笑。

唐劲回她一点，也笑了下，而后埋大吃。

他还坐在这儿，心思却早已飞了：最初的惊艳已经过去了，而这姑娘是漂亮，非常漂亮，可是没简丹好看！

这话乍听着自相矛盾，然而细想却不是——眼下这孩子可是在相亲，又碰上了一个条件好的、嫁了就能舒舒服服过子的，她的确意动，可这样的心态，又能有多放松？

但简丹不同。简丹见了唐劲，一者不紧张不害怕，二者真心高兴。虽然简丹那高兴淡了点少了点，以至于笑容浅浅，可她眉眼之间舒缓，神也从容愉悦，都在那儿摆着。唐劲眼神好得很！当然瞧得一清二楚。

那会儿唐劲只觉得开心；这会儿一有对比，就分出上下来了。

再说了，简丹运动充分神抖擞，举手投足还气派十足……这就更好看了！

漂亮姑娘唐劲当然喜欢瞧，可唐劲要的是好看的，好看的！哎呀，他也说不清楚！反正，再漂亮能漂亮过画报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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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梅倒没觉得唐劲吃相不好，因为她爸妈也这样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她到底有点儿尴尬，走又不好走，一时间坐在那儿，只觉椅子上生了钉子，扎。

唐劲没几扒掉了半碗大米饭，抬眼瞅了瞅王秀梅，见她不像以前某几个那样露出嫌恶来，就够过桌里侧的菜牌好心了一回：“你不米饭？要不要面疙瘩？”

王秀丽意外：“呵？不用了。”忙扶起筷子，刚想说句什么，唐劲已经吆喝了一声：“服务员，再来碗儿面疙瘩！”伸手端过王秀丽面前没动过的米饭，“快点儿，啊，别饿着姑娘。”又埋努力去了。

那边服务员忍不住好笑，亮起嗓子应了一声。这边王秀丽瞅着唐劲呼啦呼啦几大，第一碗米饭底朝天、第二碗也开始少下去，实在哭笑不得！可她窘迫之外，也有一点感动：她之前也相过亲，碰到过一个吃饭斯文、却问都不问她味、只顾自己点菜的男。

相比之下，唐劲可多了。

所以王秀丽忽然之间心好了一截，也不患得患失了，心里光棍道：吃吧吃吧，至少这菜挺不错！

于是这两就一起努力，共同扫了一桌菜。然后他们各走各的了——唐劲没问王秀丽手机；王秀丽微微暗叹一声，也没问。

不管怎么样，至少都吃饱了，没糟蹋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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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结果唐劲很满意——他顺利完成老妈代的革命任务哈！

一没提前溜走，二没怠慢家姑娘。

可刘澄红很不满意！唠叨了唐劲一顿，末了道：“你不问，妈去问！”

“妈！”唐劲急了！在沙发里捱了半天，正以为结束了、解放了呢！“她嫁你那房子，还是嫁我这啊？”

像西瓜那样被挑挑拣拣，他忍了，忍下来哄老妈了；但是像西瓜那样被卖掉，那可不成了！他才不要！

“嗐！”刘澄红拿唐劲没办法：她清楚，她能把唐劲磨去相亲，但唐劲说了“不”的，她掰不过来——这父子俩都这样！“那你还想要什么样儿的，啊？！”

以往她问这问题，唐劲要么反应茫然，要么胡扯几条；可今天刘澄红只不过随一埋怨，唐劲却忍不住乐了，还有一点害臊，低埋脑，不看他老妈。

刘澄红眼睛一亮，俯身过去：“哎，你有啦？”又往前凑了凑：“糖糖，跟妈说说？”

八字还没一撇呢！

唐劲瞅瞅他老妈，直觉说了不妥，倏然蹿起来就奔自己房间里去了，一旋身带上门。

他动作行云流水、舒展利索，可惜当妈的瞧儿子，早瞧惯了，哪来的闲心儿欣赏？

刘澄红手慢，逮了个空，只得拍了一记沙发，又喜又恼，嗔怒：“臭小子！”却并不追过去问——那样儿怎么也问不出来的。

得趁唐劲心儿好的时候，好声好气儿地慢慢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