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政见鱼片这样，心下暗叹：到底没经过多少事！却是心疼这年轻，赶紧给鱼片打了满满一盘饺子，赶他过去坐了。

鱼片一看盘里，心知吃不完，脆端去给了唐劲，跟着递上自己的筷子，小声问了一句：“杨队呢？”

周围的扑棱棱支起了耳朵。

唐劲看了一眼鱼片，接了筷子，也不抬，狼吞虎咽，几乎囫囵把饺子往肚子里吞，一眨眼就下去了一半。他一开始压根不打算回答，可鱼片在旁边坐下来了。唐劲又看了鱼片一眼，发现鱼片脸色很不好看，到底顿了顿，挤出了一句话：“送去医院了。”

是“送”去医院，不是“让”送去医院。

鱼片就松了大半气，又拿极低的嗓门，小心翼翼问：“刘辉他……”刘辉他们三个呢？

但他话还没说完整，唐劲已经不耐烦地比了下肩、也截断了唐劲：“这儿，中了一下。”

鱼片更放下了一点心：“还好。”没准要退，没准不用退。哎，没丢了小命就好！于是他再接着问：“那俩……”

“有完没完！”唐劲猛然拍了筷子瞪鱼片，眼睛血丝通红。

一根筷子掉去了地上。鱼片意外，也猜到了八九分，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电视声音嘈杂，旁边几个之前不得不倾身挨过来听，此时被唐劲吓了一跳，有一个还失去了平衡、差点仰天摔地上！抓了一把身边的，才稳住了。韩青扬刚在窗边拿了盘子，闻声回一看，赶紧回来，一按唐劲的肩。

唐劲转开眼不再瞪鱼片，慢慢儿软了下去。鱼片忙忙把筷子拾起来、在自己袖子上一抹，重新递到唐劲手里。

唐劲一把夺过筷子。鱼片已经明白了，自然不会计较。韩青扬又加重力道按了唐劲一下，打饺子去了。此时高志远端着盘子回来，看得清楚，便给两边搭台阶，对鱼片道：“他就这脾气。”鱼片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知道。”

唐劲天荒不曾抗议，埋又咬了个饺子。可他嚼了两下，觉得不对劲，抬眼一看、左右一觑，发现一圈都偷偷瞅他、想问不敢问！他一看过去、还有慌慌忙忙假装聊天的！

熊样！

狗屎！

然而不知为何，唐劲自己也嗓子眼一堵，这饺子怎么也咽不下去了！偏偏又瞧见了对面墙上的彩旗——大过年的！

他刚还吼了自己兄弟……

唐劲瞅瞅鱼片，强吞了嘴里东西，跟鱼片丢下一句“我饱了”，起身蹿了出去。

韩青扬刚到侯政那儿，发现侯政皱眉看着他身后、面有忧色，跟着扭一看，赶紧出去找唐劲。

鱼片怔然，慢了两三秒，一把端起盘子、重新去打了满满的饺子，堆得小山似的，另拿了个盘子一盖，又拨了两双筷子，也出去了——唐劲算他饱了吧，可韩青扬还空着肚子呢！

他们这一角集中了大多的注意力，那边赵永刚打了饺子拔了筷子，压根不找座儿，直接从另一边的侧门溜走了。

而傅德财与邬奇胜见状，对看一眼，跟着有样学样——按规矩，碗筷不出食堂，不过这会儿没管这个。晚点来还就是了。

有几想叫住他们问问消息，却又瞧出来不是什么好形、不免踟蹰，这略一犹豫之间，便让他们给脱了身。

只剩高志远一气吃了五六个饺子，觉得不对，一看四下，好些瞅着他，默不吭声地……而赵永刚他们三个早不见了！

高志远上梁山，只好又说了一句：“刘辉住俩月也就出来了。”

却不是“回来”，也没提另外两个。

一等尽皆默然。低低的接耳之后，消息一圈一圈传了开去，每个都知道了。

整个食堂里，两百来号，一时间却是肃默一片，只剩春节联欢晚会的热闹喧杂，听起来格外刺耳。

高志远说完，胡吞完盘里的饺子，也不管吃饱没，逃也似地走了。

他这一走，其他很快有样学样，不一会儿散了大半，没散的也吃得快极了。

结果没几分钟，食堂里就剩下空桌子，收餐车那儿一摞摞的盘子，厨师班的，还有侯政面前热气腾腾的半桶饺子——旁边那桶已经见底了。

侯政勺儿颓然一丢，连叹气也叹不出来了。

这年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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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大年夜过得怎么样，子还是流沙一般，一颗颗一天天，从指缝间逝去了。

简丹跟着爸妈上门拜年的时候，唐劲正邪火横生，看什么什么不顺眼。

除了韩青扬，绕着他走——又打不过！

侯政与杨队则默然整理了两个箱子：摘了领衔、去了帽徽的军装，私物品，骨灰盒，烈士证。

烈士证上没有写真正的牺牲地点，也没有写真正的牺牲原因，只说是演习事故。

倒是追授的个一等功，分毫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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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寒假还剩最后两天时，简丹已经写完了第一本书，备份封盘——这个假期里，她不出门的子里，除了吃喝拉撒睡、一个多小时的调养与锻炼、一个多小时的学习，其余时间全用来工作。这样一天，能产三万来字。加上之前一学期基本每个礼拜一天周末的累积，第一部小说一百多万字，至此结文。

与此同时，一中队正凑份子钱。

常友裕家里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两赚的加起来是他三倍，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胡崖松家里，是陕西农村，不算吃不上饭，但他爹娘他媳儿在地里一年刨不出几个钱，又有一个才两岁的儿子；他两个妹妹正读书，都是职高，全靠这哥哥供着。

他是长子。

家属每年有抚恤金，烈士遗属定期抚恤金。那学费，他们给出了——总不能让那俩小姑娘，就这么辍学！

但也不能一下子直接全给了。农村里往往不在乎孩子，有点困难，保不准就给挪用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管不了那些，可他们在乎战友生前的心愿！

所以他们这边明码记账，开户存了，一学期一学期地打过去。末了余下的再给那俩姐妹对半分，做路费出去打工也好，添嫁妆也好……尽事，听天命！

另外几个中队，家里好过、手宽裕的，也来出了点。不宽裕的，来了也被塞回去。

不过一中队是每个都出。一百五十，月收的十分之一左右。有能力的，多出点也成。

这钱没不肯，哪怕最困难的几个。因为，正是有这个传统，他们要是哪天有个万一，也能闭眼了——很显然，这惯例就是为他们而存在的。

办公室里，杨队与侯政两点钱记账。

唐劲耷耷脑蹭进办公室，左边裤子袋一掏，一百五，了；右边裤子袋一掏，五百，也塞给杨队。

侯政刚掏了六百，见状不由眼角一抽：你丫的跟我过不去是吧？！他比唐劲每个月多拿了几百，可他老婆随军，还有个儿正上大学，手紧！

不像唐劲，是条光棍。

杨队自然跟侯政一样，也出的六百；却不在意，谑然看了眼侯政，一指唐劲背影、摇摇，慢条斯理记账。

侯政气过一下也就消了，也是摇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