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号桌果然坐着一个男，面朝楼梯，见简丹随服务员上来，笑了笑；待看到孙兴华也同来，面露讶然，不过很快敛去。

这就是吕一鸣了？

简丹回了他一颔首，礼节地微微一笑。

二对二的四座，吕一鸣的大衣搭在内侧，他自己坐在外侧，身着靛色调的休闲羊毛衫，以此修饰了自己的啤酒肚。

或许由于用脑厉害，吕一鸣前额半秃。他也没遮掩，脆就把发往后梳理，露出宽阔饱满的额来，倒也自有一种知风度，加上气质儒雅，形象并不能算坏。

只是，大概项目工期关系，吕一鸣眼下有青影，面色不大好。

这个男，当初为什么那么不懂事？

还是说，那会儿年少得意，一帆风顺，又因为重男轻的观念在心底里十分刻，结果便把妻子怀上儿而非儿子当成了生的重大挫折？

而到了现在，被生活打磨过了，才算是明白了？

简丹以自己的百年经验推测，觉得很有可能。生总有起落，每个都有的。而年少得志者，自命不凡，这就免不了造成悲剧。

当然悲剧之后，或许也会有喜剧。起起伏伏嘛。

但在悲剧里背道而驰的与，他们之间，却已经永远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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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零下十来度；室内供暖，二十来度。所以，座前，大家都先脱外套。

简丹将外套挂在身后沙发背上，坐到了里侧。孙兴华也是一样。

吕一鸣跟孙兴华点了个，孙兴华回了一颔首。这两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吕一鸣意外之下，难免有点尴尬，孙兴华之前听了简丹那一番坦直之言，这会儿倒放开了。

服务员放下菜单，吕一鸣将菜单推向对面两：“喝什么？”

简丹并不客套，随手翻了翻：“红茶吧。”

吕一鸣又道：“不点个蛋糕？”

简丹一摇：“不饿，不了。”问孙兴华：“啤酒好吧？这儿有。”这儿说是咖啡厅，其实不止咖啡，连午餐都有，牛排铁板烧之类。中式的茶，西式的咖啡，各色软饮料，中西经典点心。

孙兴华摇：“跟你一样好了。”

简丹就对服务员道：“两个红茶。”把菜单推还给了吕一鸣。

差别待遇！

吕一鸣有点无趣，看了看菜单：“就来杯蓝山吧。”

蓝山？

牙买加那个地区海拔一千八百以上的地里，种出来的蓝山？被本掌握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蓝山？

且不论这店里的蓝山咖啡是正宗，还是调制的，光说你那舌——尝得出来？

牛嚼牡丹！

所以简丹便看了吕一鸣一眼，略放缓了语速，仔细问：“您喜欢那个？”

吕一鸣点，看了看孙兴华，又补充了一句：“味道不错。”

简丹心底好笑：“我听说最好的蓝山咖啡，值得专门空出时间来细品。我们这会儿一边说话一边喝，那就大大费了。”

吕一鸣一怔。孙兴华倒是知道简丹为何如此，没说话，只看了看吕一鸣。吕一鸣很快找回了他的舌：“这外面店里的，反正是假货。”

那还味道不错？

那还点来喝？

一个常理是，尝过了好滋味的，宁可吃烂鱼，不愿吃烂。

肯吃烂的，要么根本没吃到过好，要么没尝懂好的滋味，再不就是没有烂鱼而被迫将就。

吕一鸣显然不是最后一种。

还有，蓝山咖啡虽然数量有限，但其特色风味，倒的确可以用其它咖啡豆调制出来——这不叫“假货”！

喝调制的，乐趣在于过程，长处在于风味细节随心所欲，能够彻底契合自己的心意；喝正宗的，乐趣在于优越感，长处在于风格经典隽永。

至于哪个便宜，还真不好说。

简丹上辈子第一任，叫欧宁，最喜欢咖啡、茶和糕点——其实就是下午茶。

两同居时，一旦拌嘴，简丹就会用欧宁的藏品，“即兴发挥”，自己现磨一壶咖啡。后果就是欧宁疼得要死，为了保住他的咖啡豆，只好跟简丹服软。

可惜，总有些矛盾，涉及立场的矛盾，是牺牲再多的咖啡豆，也无法调和的……

分道扬镳的时候，两私关系倒还友好。所以简丹送了欧宁一大包蓝山珍珠豆，品中的品。

而很久以后，简丹才知道，欧宁在他们分手后，就不再收集咖啡豆了；等到原先那些存货用完以后，他也不再自己调制咖啡了。

与欧宁恰恰相反，简丹在此前并不嗜好咖啡，之后却喜欢上了蓝山。

那种带酸的清恬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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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丹的咖啡知识，正是从欧宁那儿渐渐得来的。而通过欧宁，简丹还认识了一小堆咖啡迷。所以简丹知道，真正喜欢咖啡、懂得咖啡的，对待咖啡，是怎么样的态度。

也所以，简丹至此已经毫不可惜，不可惜自己与这个叫吕一鸣的男没有父之缘。

因此简丹并未没再追问，只点了点：“这样。”

吕一鸣对着简丹的目光，不知为何有点不适：“你外向多了。”

简丹一笑：“我知道。”

吕一鸣点点：“挺好。”

简丹“嗯”了一声。

孙兴华看看简丹，见简丹没有提及车祸的意思，也没开——这事儿简芳并未打电话与吕一鸣说。事发当时，没想到；事过去后，就没必要打了，也不想打了。

结果，一张桌子，三个，却沉默了。

还好这会儿，楼梯那儿传来了脚步声——服务员端了东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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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丹加了牛，没加糖。孙兴华倒是糖都加了些。吕一鸣呷了咖啡。

三一时间依然无言。幸而有了饮料在，不像刚才那么尴尬。

孙兴华喝了几茶，前后看了看，拿了外套起了身：“洗手间在一楼吧，我去一下。”

吕一鸣不得，当然点。简丹则好笑，很自然就问：“爸，那你拿外套嘛？”语带调侃。

吕一鸣愕然。孙兴华回跟简丹解释：“顺便门抽根烟。”依旧拿了外套，走了；走到楼梯那儿，忍不住笑了，摇摇加快脚步下去了。

孙兴华烟瘾不大。夜班车时提神，偶尔点一根，家里并不抽。

所以简丹更好笑了，转回来，也没解释什么，只是喝红茶。

吕一鸣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推给简丹：“对了，这个给你。新年礼物。”

是个MP3，索尼的。

“您也新年快乐。”简丹把盒子推了回去：“谢谢。不过，听音乐的机子，我有。用惯了的。再说高三了，很少有时间用得着。这个就留给您儿子吧。”

磁带机与MP3在简丹眼里，还真没有哪个更高级一点——都是老古董！

吕一鸣不知说什么：“你……变了很多。”

简丹一笑置之，听他不曾有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