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选不安地在椅子上扭了扭小，低着玩手指。丁嬷嬷的眼神实在是太过锐利，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大刀要剥去她这柔弱幼小的外壳，直接指向藏在里面的那个成灵魂。

丁嬷嬷喝了茶水，沙哑声音开始在办公室里回。听得出来，她很伤心，却没有什么愤怒绪。一丁点也没有，浑不似刚才在外面对阿罗大吼大叫时表现的那么生气激奋。这种奇怪的变化让白选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

“这间孤儿院虽然是公办机构，但除了地皮，其它所有的东西，一砖一瓦、一一木用的都是我的积蓄。包括我的家族留下来的最后一笔财富和我的退伍伤残抚恤金。”丁嬷嬷靠在椅背上，望着墙上那面刻有“黄玉市慈心孤儿院”字样的匾额出神。

“这件事我想很多都已经忘了，所以他们才以为可以伸手来管孤儿院的大事小。”丁嬷嬷自嘲地摇了摇，“类最大的能耐就是忘记过去。历史最后都会成为印在书本上的字样，而不是刻于脑海中的记忆。”

对于丁嬷嬷后面一句话，白选表示同意。她紧紧地闭住嘴，自顾自地玩手指，根本不敢接话。

“当年，我们共有三十二名退伍伤残老兵，用我们在几十年战争当中立下的所有功勋换来了这间孤儿院不超过五百名孩子的无限期生活配额。这件事当时还被写了最高议会大事纪之中。”丁嬷嬷呵呵笑了几声，“十几年过去，当年那些老家伙死得就只剩下了四个。至于我们曾经为共和国做出的贡献，更是早就被忘得一二净。”

五百的无限期生活配额，乖乖，这得是多大的功劳才能换来呐！？白选算了半天算不出来，因为她还不太了解这个大浩劫之后新世界的物价水平，但是好歹知道绝对是笔天文数字。由此可见，丁嬷嬷和她的战友当年不是一般的生猛。

丁嬷嬷的声音中微带了寒意，她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着桌子，就像鼓点一样重重敲响在了白选心：“那些该死的家伙，是在试探我吗？难道他们企图通过这件事手孤儿院的事安排，以便在生活配额中谋利？”

白选很想说，您老家醒醒吧！要在孤儿院安手，不用整死这么多才能达到目的哇。

“营养，这是元家早就答应过我的东西，只要有一个合理的借。近几年，曙光公会每年都可以优先从孤儿院带走最优秀的孩子，难道不用付出代价？”丁嬷嬷浑浊的老眼内掠过失望之色，“曙光先生品德高尚，没想到他的儿子却如此势利。那个超级天才婴儿在这样的祖父教导下，能成为曙光二世吗？唉，千万别一代不如一代！”

白选明白了，敢丁嬷嬷和黑十八一样，把自己当成了形吐槽器。她立即变得振奋，八卦之心无论年纪大小，永葆青春。

“阿罗……”丁嬷嬷摇了摇，“这孩子真是太实心眼了。我给她办公室的钥匙，就是告诉她，她可以随意使用营养，就算带回家给她的孩子服用也没关系。她完全不用去截留的傻事，这才是第一批营养。”

那您在办公楼外面气得差点厥过去，又为的哪般？白选竖起耳朵，希望能听到点有用的东西。

丁嬷嬷喃喃自语：“阿罗，你心里的仇恨太了，所以，你看不见那些被道毁灭的孩子也是鲜活的生命。你发现异端婴儿被贩卖偷运到修士盟，却不想想，这件被揭露出来足以毁掉一个大型公会的事如果没有上面那些大物的默许，能办得到吗？这些被贩卖出去的孩子，就一定会成为修士盟的？我劝过你不止一次，你为什么瞒着我执意要去管？你知不知道，你的执著害死了许多。这件事一定要沉下去，所以那些浮在水面的就必须一起沉水底！”

白选的小身体僵硬住，手指微微颤抖。丁嬷嬷把自己叫到这里来，难道真正想让自己听见的是这件事？听丁嬷嬷话里的意思，她莫非早就知道了阮嬷嬷、秦阿姨、珍妮小姐的死亡是非正常事件？

“别我可以不管，但阿罗……你父亲临终前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罗斯柴德家族的后裔。虽然我已经老得连刀也拿不动了，但我至少还可以用拐杖去砸，看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丁嬷嬷咳嗽了两声，缓缓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微微弯下腰看着白选。

“阿罗不该拿了你的东西，她有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就是太要强，可是良心的债比欠要沉重得多。她这一年肯定不好过。”丁嬷嬷轻声说。

她慢慢地直起腰，白选以为自己听见了那苍老身躯里发出的令牙酸的“咯咯”摩擦声。丁嬷嬷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牵着白选的小手，把她领到办公室角落里一个木箱子面前。

老费力地掀起木箱子的盖，白选悄悄撩起眼皮去瞧。哇哦，好多营养！

这个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手指那么粗长的小玻璃瓶子，瓶子里面满满地装着白色的体。玻璃瓶子上面印有“促进生长发育营养三段”字样。

“三段”？白选微微蹙眉，她现在的年龄只能喝一段的营养。就好比前世的婴幼儿配方，根据不同年龄段需要的不同营养划分了层次，营养也是如此。但这玩意儿可不像配方，偶尔喝错一次两次没有关系。听说喝错了层次不同的营养，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孩子，”丁嬷嬷俯身拿起一瓶营养，拔开瓶塞，递到白选面前，在她耳边低声说，“喝吧，喝吧。”

白选心念电闪，丁嬷嬷不可能不知道营养不能随便服用。她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想整自己？她当机立断，伸手去接那个玻璃管子。

可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迟疑就让丁嬷嬷呵呵笑出声，玻璃管子的瓶塞又被塞了回去。白选顿觉毛骨悚然，心脏紧张得揪成一团。老枯的手指搭在白选肩膀上，轻声说：“小乖，你不傻。这很好。”

“您要去救阿罗吗？”白选叹了气，抬起问丁嬷嬷。既然已经被拆穿了，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她装傻的最大原因就是想从阿罗这儿得到更偏心的照顾，现在阿罗都已经不在了，别的嬷嬷阿姨又不会同她，她还装什么？

丁嬷嬷点点，说道：“贪墨了你的东西，始终让阿罗很不安。你恨她吗？”

白选摇：“不恨。阿罗对我很好。”多说多错，她很谨慎地回答丁嬷嬷的问题。

丁嬷嬷慈的眼神里有了欣慰：“那么孩子，你愿意去给阿罗做证吗？虽然你是个这么小的孩子，但只要有一名证，丁就能把阿罗先从黑牢里带出来。”

白选忙不迭点：“我愿意，我愿意。”她不想阿罗死。

“真是个好孩子！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丁要去待一些事再走。”丁嬷嬷把白选仍然带回椅子旁坐下，她打了个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瞥了窗外一眼，她笑了笑。

门被从外面关上了，白选长吁出一气。窗棱忽然“啪啪”作响，她吓得跳起身来，赶紧跑过去，掀起窗帘一瞧，却是黑十八爬在窗台上面。

院长办公室的窗户安装了防盗网，黑十八只能伸进手来，他的掌心托着一枚款式很简单的盾牌形制的白银胸针。阳光反在胸针上面，白选隐约看见盾牌的上面还刻有图案，上面是五个箭，中间应该是王冠，王冠底部则是箭矢的另一部分？断裂的五枝箭？

白选眨了眨眼，接过胸针凑在眼前仔细观瞧，这个标志好像很眼熟啊。在哪儿看到过？

窗外的黑十八说：“阿罗姓罗斯柴德，这个家族在黑纪之前好像很有名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