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雕花长窗将金箔般的光线切割成规整的方格，投在紫宸殿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赵小川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殿下乌泱泱的朱紫公卿，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理工男特有的、试图将复杂事物条理化的执着。

“众卿，”他的声音不大，却因殿内过分安静而格外清晰，“自寿王谋逆案尘埃落定，肃政廉访司正式挂牌，朕感吏治之清，在于章程明晰，赏罚有据。今，便以此‘绩效看板’，为百官立一杆秤。”

话音落，梁怀吉领着几名小黄门，吭哧吭哧地将一面巨大的、蒙着红绸的木架抬至御阶之下。红绸落下，满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只见那木架足有一半高，宽逾两丈，通体刷着清漆，露出松木纹理。其上被墨线准地划分为大小不一的格子，最顶端是三个斗大的楷书：“**绩效看板**”。其下分列：

* **左区：六部三司绩效榜**。户部、吏部、兵部……各部名称下贴着一溜空白的竹牌，牌钉着红、黄、蓝三色丝绦，分别对应“优”、“平”、“劣”。

* **中区：本月核心KPI**。一块稍大的木牌上，用端正馆阁体写着：“1. 清点、封存寿王府逆产（户部、刑部）；2. 核定隆昌号关联商贾，追缴赃款（肃政廉访司、开封府）；3. 预备秋防，核查边镇粮秣、军械（兵部、枢密院）”。每条KPI后都跟着一个“进度：__%”的留白。

* **右区：官员个绩效公示栏**。密密麻麻钉着许多小木牌，每牌预留了写名字和评语的位置，此刻还是一片空白。

“此物，”赵小川站起身，走到看板前，指尖敲了敲光滑的木面，“便是尔等后行事之‘靶心’。每月初，肃政廉访司会协同各部主官，议定本月核心KPI，张挂于此。各项事务，谁主责，谁协办，进度几何，成效如何，皆需实时更新，一目了然！每月末，依此评定各部优劣，挂钩俸禄增减、升迁贬谪！个绩效，由上官据实考评，优者奖，劣者…哼。”他故意停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几个平懒散出了名的老臣，“自有‘末位淘汰’之制相候！”

殿内一片死寂。老成持重的吕大防盯着那看板，眉拧成了疙瘩，仿佛那是什么上古奇阵。章惇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眼神里透着“花里胡哨”的不屑。年轻些的官员则接耳，嗡嗡声四起。

“陛下，”终于，礼部尚书颤巍巍出列，“此…此‘看板’之制，前所未有。将政务如商贾账目般公开展示，是否…有失朝廷体统？且这‘KPI’、‘末位淘汰’…臣等愚钝，实不知其详。”他特意在“淘汰”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引得几个老臣频频点。

赵小川心中早有预案，面上却一派理所当然：“体统？何为体统？政务不清，赏罚不明，才是最大的失体统！至于何为KPI？”他指着中区木牌，“便是‘关键绩效目标’！拆解开来，便是你们本月必须完成的几件顶顶要紧之事！完成得好，板上钉钉记个‘优’，俸禄加三成！完成得稀烂，挂个‘劣’，俸禄减半！至于‘末位淘汰’…”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底下官员瞬间紧绷的神色，“并非砍抄家！而是连续三月考评垫底者，调离实职，去清水衙门喝茶看报…哦不，喝茶读书，反省自身！腾出位置，让能者居之！”

“轰——”殿内炸开了锅。加俸三成！减半！调离实职！这可比御史弹劾、皇帝申饬直观刺激多了！有面露喜色，摩拳擦掌；有脸色发白，冷汗涔涔；更多则是茫然中带着一丝新奇，对着那巨大的看板指指点点。

“肃静！”孟云卿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中宫威仪。她今身着朝服，端坐凤位，仪态无可挑剔，目光扫过之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她看向赵小川，眼底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仿佛在说：看你这“靶心”立得，满朝野都要飞起来啄米了。

赵小川回她一个“朕自有分寸”的眼神，朗声道：“此乃试行！范卿，”他点名肃政廉访使范仲平，“即起，由你廉访司主导，六部协同，将寿王府逆产清点作为首个KPI，进度每更新！三后早朝，朕要看到这第一块牌子上，填上实实在在的数字！”

范仲平吸一气，出列躬身：“臣，领旨！”声音沉稳，带着旧立新的决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他知道，这面看板一旦立起，大宋朝堂这潭水，就要被彻底搅动了。他身后，几个年轻的廉访司属官眼中已燃起兴奋的光芒。

午后，坤宁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栀子香。孟云卿褪去厚重的朝服，换了身月白云纹的常服，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里把玩着赵言那柄新得的温玉算盘。算盘梁上那只憨态可掬的小金蟾，在透过纱窗的光线下，玉质温润流转。

赵小川毫无帝王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桑皮纸，上面画满了格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正是“绩效看板”的细化方案。他咬着笔杆，眉紧锁，嘴里念念有词：“…考功司的权重得调高，吏部那群老狐狸，不给点压力不行…啧，这‘末位淘汰’的缓冲期设几个月合适？太短了死，太长了没效果…”

“陛下，”孟云卿凉凉地开，指尖拨动一颗玉珠，发出清脆的“啪嗒”声，“您再这么熬下去，妾身怕明早朝，御座之上就要长出一朵新鲜的蘑菇了。”她放下算盘，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看他那鬼画符般的“绩效蓝图”，“这‘末位淘汰’四字，杀伤力委实惊。妾身方才回宫路上，还听见几个小黄门在墙角嘀咕，说什么‘李公公上月打碎了官家一个盏，会不会第一个被淘汰去扫皇陵’？”

赵小川闻言，差点被水呛住，抬起哭笑不得：“扫皇陵？朕是那种吗！淘汰是调职，调职懂不懂？比如从户部油水地儿，平调到太常寺管礼仪祭祀！”他揉着发胀的太阳，“这帮，好的不学，脑补第一名！还有那帮老臣，张闭体统，体统能当饭吃？能理清账目？能防住下一个寿王？”

孟云卿在他身旁的锦墩上坐下，拿起案几上一块致的荷花酥，慢条斯理地掰开，露出里面细腻的豆沙馅。“体统自然不能当饭吃，”她将半块酥递到赵小川嘴边，看着他下意识地张嘴咬住，才悠悠道，“但陛下这‘看板’挂在紫宸殿，确实像把市井酒楼的流水牌搬进了祖宗太庙，也难怪吕相他们眼晕。”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妾身倒觉得，若真能把这满朝文武的‘流水账’算清楚，让尸位素餐者无处遁形，让实心任事者劳有所得，这体统…改一改也无妨。总比某些，奏折里写得花团锦簇，一问实务就‘容臣再查查’强得多。”

赵小川嚼着香甜的荷花酥，听着皇后这拐弯抹角却立场鲜明的支持，心那点被老臣质疑的郁气顿时散了不少。他咽下点心，一把抓住孟云卿的手，眼睛发亮：“知我者，云卿也！你看啊，这‘末位淘汰’关键在‘末位’，又不是淘汰！就是要让他们动起来！你看户部那个仓部主事王启年，管着偌大个左藏库，账目一塌糊涂，问他库存绢帛多少匹，他居然回我‘约莫…几千？几万？待下官去翻翻旧档！’这种不挪位置，留着过年？”

孟云卿被他抓着手，耳根微热，想抽回又被他攥紧，只得故作镇定：“王主事…妾身记得他夫前几还进宫给太后请安，带了一匣子上好的湖笔，说是王主事特意为太后抄经准备的。”她意有所指。

“哼！”赵小川嗤笑，“心思都用在钻营上了！绩效考评，就是要把这些只会‘约莫’、‘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