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就在我十八岁生的前一周。发布页Ltxsdz…℃〇M

她走得突然，却好像又早有预感。

临终前，她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我，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的就那么一句：“囡囡……记住……天黑，莫照镜子……尤其，过了午夜……那镜子里照出来的……就不是你了啊……”

声音又哑又低，带着一子散不去的寒气，钻进我耳朵里。

我那时年轻，心里揣着的是科学和理，对这些老辈嘴里神神叨叨的禁忌，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只觉得是封建迷信，吓唬小孩子的把戏。

镜子不就是镜子吗？一块玻璃涂上水银，能映出影，还能有什么蹊跷？

我甚至觉得是年纪大了，脑子有些糊涂了。

葬礼简单而冷清。爸妈在外地打工，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空的老屋里就剩下我一个。

守着的遗像过了七，那种失去至亲的悲伤底下，莫名地，还翻涌着一说不清道不明的叛逆和躁动。

凭什么不能照？我偏要照。

这个念，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下葬后，在我心里疯狂滋生。

十八岁生那天晚上，我故意熬到了夜。

窗外万籁俱寂，连狗吠声都听不见，只有老旧挂钟的秒针，“嗒……嗒……嗒……”地走着，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得极大，敲在心上。

零点整。

我吸一气，像是要完成某种蓄谋已久的仪式，从床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向房间门那面落满了灰尘的旧穿衣镜。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镜子是的嫁妆，红木边框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底色，镜面也因为年久，镀银有些氧化，映出的影总是带着点模糊不清的昏黄。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擂鼓，说不紧张是假的。但那拧的劲撑着我把脸凑近了镜面。

镜子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刚成年的，带着点青涩和疲惫。

因为连的守灵和悲伤，眼眶下面是两团浓重的黑晕，脸色也有些苍白。

一切正常。

我扯了扯嘴角，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嘲笑的杞忧天，也嘲笑自己刚才那片刻的胆怯。

可就在这一刹那——

镜子里那个“我”，嘴角先一步勾了起来。

那不是我的动作！

我分明还绷着脸，肌僵硬，可镜中影像的嘴角，却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向上弯起，拉出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笑容。

那笑容无比僵硬，像是用线硬扯出来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两潭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直勾勾地穿透镜面，钉在我身上。

我全身的血“唰”地一下凉透了，从皮到脚底心，一片刺骨的麻。

不是我！

镜子里那个在笑的，绝对不是我！

极度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几乎让我窒息。

我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再不敢看那镜子一眼，连滚爬爬地逃回自己的房间，一扎进被子里，用厚厚的棉被把自己紧紧裹住，浑身不受控制地筛糠般抖了起来。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熬夜太久，眼睛花了，加上临终前那些话的心理暗示。

我拼命给自己找着理由，在无尽的恐惧和自我安慰中，神透支到了极限，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驱散了不少夜里的森。

我坐在床上，惊魂未定，揉着发胀的太阳，夜里那惊悚的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定是没睡好，对，一定是。

我甩甩，准备下床。

然而，就在我挽起睡衣袖子，想去洗漱的时候，我的动作僵住了，呼吸也瞬间停滞。

在我的左手手腕上，清晰地印着一圈乌青。

那颜色极，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握过，指痕的廓甚至都隐约可辨，

五个青紫色的指印，狰狞地箍在我纤细的腕骨上。

不疼，也不痒，但那触目惊心的颜色和清晰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它的不同寻常。

一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梦！昨晚发生的，都是真的！

我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是住在隔壁的二婶，听说我一个在家，特意过来看看，还带了些吃的。

她一进门，就看到我惨白着脸，抖着手指着我手腕上的乌青印记，话都说不利索。

二婶的脸色“唰”地就变了，她几步冲过来，抓起我的手腕仔细看了看，那眼神里的惊骇藏都藏不住。

她什么都没多问，只是嘴唇哆嗦着念叨：“造孽啊……这是撞上脏东西了……” 然后，她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我扯出了家门，“走！快去找村尾的王婆婆！快去！”

王婆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婆，年纪比还大些，平时居简出。

我和二婶赶到她那个昏暗得几乎不见天的老屋里时，她正坐在一张旧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屋里弥漫着一浓重的香火和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二婶语无伦次地把事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我昨晚半夜照了镜子，以及今早手腕上莫名出现的乌青手印。

王婆婆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并不像寻常老那般浑浊，反而清亮得吓，像是能穿透皮，直看到的魂魄里去。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视着，最后，定格在我左手手腕那道乌青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我浑身发毛，几乎要站不稳。

然后，她抬起枯柴般的手，指向我，声音沙哑得像是旧的风箱，一字一顿地说：

“娃儿……你昨晚照的，不是镜子。”

她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瞳孔，仿佛要把这句话钉进我的灵魂处。

“那是一扇‘门’。”

一无法形容的冰冷瞬间攫住了我，比昨晚面对镜中诡笑时，还要强烈百倍。

王婆婆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种令绝望的笃定，说出了最后那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现在，它跟着你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