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朝我走过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最终，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沉的、冰冷的……怜悯？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那张小小的碎纸片递到了我的眼前。

纸片不大，上面的字迹清晰、连贯，甚至带着一种……书写时的流畅感。

那笔迹，我认得。

那是我自己的笔迹。

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连笔，都熟悉得让我浑身发冷。

纸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烫进我的灵魂处：

“她真美，是不是？”

嗡——！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怪响，像一条离水的鱼。

世界在旋转，扭曲，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警察的呵斥声，法医的低语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胃里翻江倒海，恐惧和荒谬感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

我踉跄着，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撞开挡在我面前的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浴室。

冰冷光滑的瓷砖墙壁撞在肩膀上，带来一丝短暂的、微不足道的痛感。

我扑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下。我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我打了个寒颤，但那从心底处涌上来的、几乎要灼穿灵魂的恐惧和寒意，却丝毫没有减退。

我抬起，布满水珠的脸上，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洗手台上方那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惊恐、写满绝望的脸。是我的脸。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额、鼻梁滚落，滑过因为恐惧而扭曲的皮肤。我张开嘴，大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那疯狂擂动的心脏。

然后，我的视线凝固了。

凝固在镜中那张脸的嘴角。

镜子里，那个“我”的嘴角……它没有动。至少，我的意识没有命令它动。

但它，却在动。

极其缓慢地，以一种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但无比坚定地……向上牵扯。皮肤被拉扯着，肌纤维在皮肤下不受控制地收缩、绷紧。那弧度，一点点加，一点点变得清晰。僵硬，木然，带着一种冰冷的、凝固的……模仿的意味。就像凌晨监控录像里，那个站在隔壁房间门僵硬微笑的“我”。更像……更像此刻外面床上，那个带着永恒诡异欢愉死去的陌生！

它在笑。

我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咧开。

镜子冰冷地映照着这无声的、恐怖的蜕变。水龙还在哗哗地流着，冰冷的水溅落在我的手臂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只有一种更的、来自灵魂处的、无法抗拒的寒意，如同无数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勒紧我的喉咙，将我拖向那凝固着永恒微笑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