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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八章最后一

夜了，星月无光，天上的云沉沉，没有一丝风，空气又闷又热，京山城兵营中的气氛也有些压抑。

结束了一天的科目，终于到了熄灯前难得的休息时间，营房中静悄悄的，没有像往常一样打闹嬉戏，兵士们都围在各自的长官身边，排着队等待代写家书……虽然京山军开了扫盲班，大多数都能认识常用的字儿了，可想要提笔写出封信来，暂时还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在军演中表现出色，刚刚晋升为中队长的秦顼，不仅识字，而且写得一手好字，再加上他平时一向没有架子，所以央他写信的最多，把他的寝室塞得满满当当，以至于和他同屋的秦俅不得不让出地方，等快熄灯了兵士们纷纷散去才回来。

看着正活动膀子的中队长，秦俅赶紧上前帮他揉捏道：“你该悠着点儿。”两从新兵就开始睡上下铺，到现在还当舍友，关系十分的铁。

秦顼轻笑道：“行了，别献殷勤了，快说说你要写什么吧？待会熄灯就写不成了。”

秦球球憨憨一笑道：“还是你知道我。”其实秦俅也会写字的，但春天他家里给说了门亲事，未婚妻是一个落第秀才的儿，一笔字写的相当好。他为了震住那婆娘，便央求秦顼代写了一封信。

秦顼禁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好工工整整写了一封，果然震住了那婆娘。结果后隔三差五的秦俅便求他写信，弄得他不胜其烦。不过今天例外……

秦俅揪着富有弹的下，双目朝天寻思半晌，这才慢悠悠道：“圆圆……”

边上的同袍忍不住扑哧笑道：“球球和圆圆，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也许是秦俅的体形问题，虽然已经当上了小队长，却依旧没什么威信。

秦顼一瞪眼，低声骂道：“滚去洗漱……”几个兵士缩缩脖子，抱着脸盆跑了出去。屋里便只剩下他两个，秦俅憨笑一声，才继续道：“你上次来信说，你爹嫌彩礼给的少了，虽然勉强同意咱俩的事儿，但心里不大痛快……这次俺发了二十两银子，准备捎给家里。一半给你爹送去，另一半让俺舅给买些新家具，省得你老说俺那是个家……你有空就多上点心，俺舅那哪都好，就是贪小便宜，别让他买些次货回来。”

说着有些犹豫的问秦顼道：“这么说合适吗？”

秦顼摇笑道：“换个说法会更好，”微一沉吟道：“不如换成‘你多上点心，挑些自己喜欢的样子吧。’你觉得呢？”

秦俅竖起大拇指道：“还是你能，就这么写吧。”

秦顼点笑笑，听他继续道：“上面算是好消息，再说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因为我要上前线了，所以原定的子一准得延后了，不过你也别太难过……若不是因为要出征，俺也不会提前拿到九个月的饷银，就不能让你爹满意，也不能让你满意了。”

“王爷说这一仗要打很长时间，也许到明年，也许到后年……那就两年，你得等等俺，可千万别跟隔壁二驹子好上啊，那小子就是个嘴子，胆子比针眼都小，连兵都不敢当……”

秦顼微微皱眉，轻声道：“别想那么多……”

但秦俅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犹在自顾自道：“当然，俺也不害你，要是两年还没有俺的信儿，你就另找主吧，彩礼就不用退了，俺家的院子也给你了，当时俺给你的嫁妆吧。”说着说着便眼圈子通红，吧嗒吧嗒掉泪道：“顼哥儿，你说俺会不会死啊……”

秦顼放下笔，吹信纸上的墨迹，又整齐的叠起来，装在信封中，递给他道：“不会的，有王爷领导着，咱们都不会死。”

秦俅一向服他，听他这样说，立刻放了心，擦擦眼眶不好意思道：“迷眼了……”

这时熄灯号响了，洗漱的兵士也回来了，秦顼拍拍他圆滚滚的肚皮，轻笑道：“睡吧。”秦俅点点，躺到床上不用一刻钟便呼噜起来。

秦顼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只好悄无声的坐起来，定定的望着地上的月光发呆。他是百多的，平时必须做出稳如泰山的样子，王爷说这是‘表率作用’，但夜静的时候，他不用再表率了，白里勉强压下的害怕担忧终于翻腾上来……

所有都知道，他们将面临真正的战争，且是一场旷持久，百万规模的鏖战……京山军算上预备役已经达到五万，秦顼就觉着简直是山海了，他无法想象百万该是个什么场面啊？

但他知道，在这百万中，自己太渺小了，根本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随时都可能会死去。不是像军演上那样，被摘掉牌牌就算了，而是真的死去……会永远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会永远没有结婚生娃的机会，还可能会下地狱……

黑暗加重了恐惧，骇得他忍不住的浑身颤抖，紧紧裹住军毯，也不能阻止上下牙打架……

起床号响起，秦顼立刻坐了起来，拿起脸盆去洗漱。

迎碰上住对面寝室的大队副秦霸。秦霸见他两眼乌黑，神色萎靡，嘶声笑道：“你也没睡好？”

秦顼听他用‘也’，这才看看秦霸的脸，果然也顶着一对黑眼圈，便小声道：“失眠了。”

秦霸撇撇嘴道：“这辈子第一会。”说话间两到了井边，秦霸也不用辘轳，只手便从井里提了桶水上来，倒给秦顼一盆，便把剩下的水浇在了自己上。

被冰凉的井水一浇，秦霸不由打个哆嗦，却立刻驱走了困倦。抹抹脸，神抖擞道：“我从小就盼着这一天了，终于有上阵杀敌的机会了！想想就激动的睡不着……”

秦顼闻言身子一僵，便把脸进了冰水中，暗暗羞愧道：‘原来我是个懦夫……’

等大队里的兵士们陆续出来，秦顼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个曾经想过当逃兵的‘懦夫’……

等卯时一到，大队便在营房前集合起来，今天不是大演的子，所以以大队为单位出。

当秦霸和秦顼这些军官整好队伍时，却发现实到九百八十七，除了病假之外，还少了八个，而且大队长也不在。

“他们什么去了？”秦霸粗声问道：“舍友不知道吗？小队长不知道么？”

“不用问了……”一声低喝从院门传来，只见满面沉的营正大大步进了院，他们大队长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面色更是难看。

伯赏赛阳在队伍前站定，吃一样望着这些兵士，直到把每个都看的手足无措之后，这才用他的大嗓门道：“我告诉你们那八个渣滓去了哪？他们当逃兵去了！”

秦顼顿时额汗起，就像逃兵中有自己一样。又听着大继续吼道：“结果统统被游骑兵抓住，钉上架子在广场上展览，你们有空可以去……瞻仰一下他们的遗容！”

‘全部处死了吗？’秦顼心中‘咯噔’一声，又暗自侥幸道：‘还好是我只是预谋而已……’

“丢啊！”伯赏赛阳像一愤怒的野猪一般，鼻子着白气，躁的走来走去，肆意宣泄着他的怒火：“‘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这话谁都说了不下千遍，可事到临呢？竟然当了逃兵！可耻啊！你们摸一摸自己的裤裆，可还有两颗卵子？！”

兵士们被训的狗血，却没一个敢吱声的。虽然还少有想过当逃兵，但他们或多或少的还是怕了……当然，秦霸那种一听打仗就兴奋的战争贩子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