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滨海，海风里还带着咸湿的热气，许半夏一进办公室就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扬声喊：“陈宇宙，童骁骑，过来！”

陈宇宙正对着账本核对数字，闻言推了推眼镜起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童骁骑刚从堆场回来，满手的铁锈还没来得及洗，甩着胳膊就进了屋。

这俩是许半夏打天下的左膀右臂，一个心思细如发丝，一个勇猛得像初生牛犊，凑在一起倒真应了那句“卧龙凤雏”。

“这次行业峰会，伍建设那边透了个消息。”

许半夏往转椅上一坐，指尖敲着桌面，眼睛亮得惊。

“他想牵搞个出国购钢的计划，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

童骁骑先来了劲：“出国？去哪？能搞到便宜的？”

“能不能成，得看咱们敢不敢搏。”

许半夏身子前倾，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这单要是成了，咱们公司就能彻底翻身，以后在圈里说话才算有分量。能不能做大做强，就看这一把了。”

陈宇宙却皱起了眉，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开：“胖子，这事我觉得得再掂量掂量。咱们做事得一步一步来，有多大肚子吃多大饭。你想买多少？伍建设他们那帮根基，咱们跟在后面喝汤都得小心烫嘴。”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两下，声音更沉了：“就说五千吨吧，你运回来往哪儿放？咱们堆场现在堆得满满当当，再进这么多，总不能堆马路上？再说钱，这可不是小数目，咱们账上那点流动资金，连零都不够，你打算从哪儿凑？”

最后那句几乎是带着点急了：“你回答我，钱从哪来？”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

许半夏吸一气，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堆场也能腾。但宇宙，你没明白，现在这环境，一步错就步步错！”

她抬眼扫过两，声音里带着点红了眼的执拗：“这次峰会上，裘必正指着我鼻子说什么？他说我没资格！就因为我行晚，跟他们没那么多年的，就得被踩在脚下？”

“我许半夏凭什么就得一直是那个废品站小妹？”

她猛地一拍桌子，转椅都晃了晃。

“想要不被看轻，就得比他们跑得快，比他们敢拼！这单是冒险，可做成了，咱们以后就能和伍建设、裘必正他们平起平坐！到时候谁还敢说我没资格？”

童骁骑听得热血上涌，攥着拳就道：“我觉得行！老大，你说怎么，我跟你闯！”

陈宇宙看着许半夏眼里的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只是低叹了气，拿起计算器重新算了起来。

夜色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滨海的街道上。

许半夏低着往家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没打采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负。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在她抬脚时碎成一截截，像极了她此刻被搅得七零八落的心绪。

愁容爬满了她的脸，连平里那双总是闪着光的眼睛，今晚也蒙着层化不开的雾——全是被钱给的。

“给你你接得住么？”

裘必正那天在峰会上的话，像根淬了冰的针，时不时就往她心扎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你连五千吨都接不住，凭什么还想要更多？”

话是难听，像一掌甩在脸上火辣辣的。

可她不得不承认，那老狐狸猜对了。

许半夏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这些年摸爬滚打，她手里不是没攒下家底，从最初那个蹲在废品站里数钢镚的丫，到如今能在行业峰会上占个座，她的实力摆在这里——这也是她敢想、敢往上凑的底气。

可跟伍建设、裘必正他们比，这点底气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那帮做这单生意，像是从袋里掏几块糖，游刃有余。

就算真折了，也不过是少赚一笔，伤不了根本，拍拍还能再来。

可她不一样。

这次出国购钢，她要押上的是全部身家。

库房里的存货、账上的现金，甚至还要拉下脸去四处借钱，才能勉强凑够数。

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赌命。

赢了，鱼跃龙门。

输了呢？

许半夏打了个寒噤，不敢想。

那帮老油条输得起，她输不起。

他们跌一跤，拍拍灰站起来还是条好汉。

她若摔下去，怕是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万劫不复是迟早的事。

难怪陈宇宙急得脸红脖子粗，一遍遍追问钱从哪来、货往哪放。

他不是不相信她，是怕她摔得太惨。

走到楼下，仰望见家里亮着的那盏灯，许半夏吸一气，揉了揉发紧的太阳。

钥匙进锁孔时，她的手微微发颤。

门开了，暖黄的灯光漫出来，她却站在门，迟迟没敢迈进去。

我听见门锁转动的动静，知道是许半夏回来了，赶紧从厨房探出：“站门嘛？进来啊。”

她没应声，蔫蔫地挪进来。

我伸手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时闻见她身上的疲惫气，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锅铲：“看看今晚的菜，保证比上次强。”

这些年为了伺候她的胃，我的厨艺早不是当年那个能把蛋炒成炭的水平了，不说登峰造极，至少炒出来的菜带着烟火气，够下饭。

许半夏换鞋的动作慢吞吞的，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走到餐桌旁坐下，她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那表，跟嚼着蜡似的。

“怎么了这是？菜不合胃？”

我给她夹了块红烧。

“今天特意炖了俩小时，你尝尝。”

她勉强咬了一小，又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钱不够。”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显：“差多少？”

“经过仔细算……”

她顿了顿，忽然抬眼，眼神里又透出点往的韧劲。

“不过我有办法。”

我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扒完碗里的饭，把碗筷一推，就窝进了沙发里。

电视开着，演着热热闹闹的连续剧，她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那节奏，分明是在盘算着什么。

果然，没坐多久，她忽然起身从包里翻出个小本子，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指尖在上面顿了顿，就要去摸茶几上的电话。

我刚收拾完碗筷走出来，一看这架势，赶紧几步走过去按住她的手。

“什么呢？”

我抽过那张名片，上面“赵垒”两个字格外显眼——这不是那个外资公司的代表吗？

上次峰会远远见过一面，听说是个不好打道的角色。

“你要跟他借钱？”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我把名片递回给她，语气里带了点不悦。

许半夏叹了气，抽回手把名片捏在指尖，声音里满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