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黄昏，天空中一大团暮云因为遮盖着夕阳，成了一片片金黄的晚霞，也映得雪地淡红，已经开始夜了。

巨岩武院的宽阔广场，一群白鸽在冰封的泉边走来跳去，捡食着地上的面包碎；校区门外，到处都是取了行李离去的平民年轻，他们大都是第二关、第三关的出局者，至于第一关的五千多个放弃者，早就走了。

一天下来，四千多葬身山谷，最终能搬开石墩的只有三十四，全部是男，包括了马贺、林奕、刘羽、孟千，他们以及另几都走了三步，这也是并列的最高纪录。此后盖奎便宣布今天的考核结束了，过关的三十四可以参加明天最后的考核；而其他，返乡也好，留在巨岩也罢，没在意。

辛烈、程磊背着背包走在路上，两都甚是沉默，心中百般滋味杂陈难言，若说欣喜，没多少；若说沮丧，亦没有，只是……今天他们着实见识了太多、经历了太多……

“今天真是多亏你的帮忙……”程磊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辛烈摇摇：“没什么。”程磊又儒睨地笑道：“辛烈，你的表现，是大家当中最好的。”辛烈无所谓地淡淡一笑：“也许吧。”

走出了校门，程磊指了指西北面的方向，道：“我要回去北大街的望月旅店了，一起吗？你住哪里？”辛烈指向东面：“不了，我这些天住在大桥边一个渡那里。”程磊默默点：“明天见。”辛烈道：“明天见。”

说罢，两分道归去。周围考生神态各异，有高兴的，欢声说着要饮几杯小酒，以庆祝闯到最后一关；有疲颓的，站在门望着武院内，不愿离去……

几乎所有都认得辛烈是谁，那个救杀鹰、文试却排名第九十九的家伙，见到他，众纷纷指点，与友小声谈论：“就是那小子，杀了一只黑山鹰。”、“他的身手很好，但没有脑子。”、“他顶撞大，居然没死。”

隐隐听到这些或赞或嘲的声音，辛烈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而已，别怎么看，他不在乎。

这时他突然停步下来，只见远处一个黑发布衣少怔怔站着，正仰凝望着武院的高耸钟楼，而她的双手提着一个下边鼓沉的麻布袋。

方绫儿没有通过第三关，没有再给她机会，她也确实搬不动了，若不是辛烈及时上前把她拉开，恐怕她已经死在独眼教官的刀下。不过她似乎就此失去了魂魄，一路回来沉默寡言，之前的温婉可消失尽净，就像一个空壳。然而辛烈、程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要难过？换了是他们，能做到吗？

而且，今天黯然出局的岂止方绫儿一；这么多年来，又岂止方绫儿一？

武者之路，真需要如此残酷吗？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辛烈皱了皱眉，叹了声，正要走上去，就见到前方那个流里流气的马贺快步而过，正好侧身撞中方绫儿。

马贺一个魁梧大汉，方绫儿又早已身心疲惫不堪，被这样一撞，身子顿时趄趔不稳，直跌倒地上，发软的双手也抓不住麻布袋，麻袋倾倒落下，袋里的铜钱下雨般倾泄出来，她不禁惊呼出声：“啊――”

叮锵叮锵叮锵……

糟糕！辛烈立时跑上去，却马上双眼圆瞪，一怒火熊熊生起，那家伙是故意的！那边的马贺撞后迅速弯身，往散落一地的铜钱抓去，抓到一把就往衣袋里放，又继续捡拾。辛烈一边跑，一边大声喝喊：“喂！！马贺，住手――”

“别抢啊！别抢啊！”方绫儿也尖声慌叫起来，一边要护着满地的铜钱，一边又要推开马贺，颤声大喊：“别抢我的钱，别抢我的钱……”

“滚开！”马贺不但没有停止，反而狠狠地一把推开她，捡得更快了，不讲理地道：“这是我的钱，婊子――”方绫儿整个再次跌到雪地上，额磕了一下，鲜血随即涌了出来，依然喊着：“别抢啊，走开，别抢啊啊――”她的喊声吸引了周围众的目光，但多数都是一副“别指望我管闲事”的漠然神色，不少更目露贪婪。

“长官，有抢劫啊――”喊音未落，辛烈已跑到两跟前，他不作停顿地一脚飞踹到马贺身上，寒声大喊：“放下铜钱！”

在远处校门的几名带刀守卫也注意到了，抬步正要走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离校路过的几个年轻武者却拦住他们。那些一身麦穗图腾的华衣，看着辛烈他们，一脸好笑地说着什么，似乎在看猴戏，发出一阵阵哈哈笑声。

吃了重重的一脚，马贺顿时摔到一边，他眼神怨怼地瞪着杀气腾腾的辛烈，从容地把手中铜钱放进衣袋，恶声道：“这不关你的事。”

一见没有守卫理会，而且那些武者大好像有意纵容，经过这一天的事，众知在武者们的眼中，平民的命根本还不如一只鹰，尤其方绫儿是个已经被淘汰的普通平民！

突然之间，一个、两个……竟然纷纷围了上去哄抢！

又不是他们把撞倒的，又不是往手上抢的，这是从地上捡的啊！虽然几枚铜板不算什么钱，可是有便宜不捡，那就是傻子了！

“住手！！你们住手！！”辛烈环顾地连连大吼，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看着这些不停地抢，那些手、那些自以为得了便宜的笑脸，怒火快要把他整个烧得扭曲，大家都是平民百姓，难道他们不知道平凡家的艰难！？抢一个孩的钱，这是在做什么！！

眼见众依然如故，他再也忍不住地大吼一声，挥着拳就往他们砸去：“住手――”

一见到他冲来，那些抓着铜钱，挨了一拳便拔腿逃跑，他们可不敢把事闹大，为了一些铜板把命丢了，那比猪还要蠢；另一边的则加紧速度继续抢……

这里面有是出局者，也有多是最终围者，那个刘羽！辛烈又是一拳挥去，喊道：“刘羽，放下钱！”

“你以为你算老几！”刘羽居然一下子侧身躲开，辛烈的拳速快如疾风，这一下闪避，足以说明他的身手亦是十分了得！没有纠缠，刘羽转身就跑，却不忘回嘲笑以吐恶气：“追啊！哈哈，看你能抓到几，以为在山上敬你几分就是真的？以为自己就能指手画脚？傻子！”

果然众开始四散而逃，辛烈拉住一拿回来一些钱，又来不及抓另一。

而已经与刘羽结成一伙的林奕、孟千两，继续往雪地上抓了一把，以不同方向快步离去，留下一串嘿嘿笑声：“地上捡到宝，问天问地拿不到！”、“发达喽！”

此时，散落雪地上的铜钱，只剩下寥寥的几枚。

“别抢我的钱，别抢，别抢……”被众几番推搡的方绫儿跌坐在一边，她双手紧紧抓住还有一些铜钱的麻布袋，血流满脸，神茫然，喃喃说着什么。

“你还好吗？”辛烈蹲身看着她，沉沉的脸色很难说是温柔，他的确是个傻子，他以前曾经幻想过参加武者考核的，都会是勤奋努力的好、会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他错了，错得很离谱……

但是……心中念闪过，双目的寒光更盛，他已经记住了参与抢钱的每个的脸孔，永远不会忘记，因为他将来一定会一个个地收拾这些渣，一个都跑不掉……

“我……辛烈大哥，我……”方绫儿看到辛烈，抿抿嘴唇咧咧嘴角，勉强掩饰着什么，却还是抑不住，突然双目泪如泉涌，失声痛哭了出来：“呜啊啊啊，呜呜……呜……”

听着这哀伤绝望的哭声，辛烈几欲开，但不懂应该说什么安慰话，便默默捡起雪地中的剩余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