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

铅弹击中对方胸，那士兵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鲜血从甲缝里渗出来，染红了陈新的靴底。

“好样的！保持阵型！”

班长王虎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刀劈开另一名后金士兵的喉咙。

近卫营的小阵形威力尽显，三一组，一在前劈砍，两在后补枪。

后金士兵根本抵挡不住，死伤越来越多，阵型渐渐崩溃，哭喊声、惨叫声响彻雪原。

雅喇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惨白如纸。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明军！

装备比他们良，阵型比他们严密，士兵们哪怕中了箭，咬着牙还能冲锋，完全不像以前那些一触即溃的明军。

“这不是普通明军！是朱由校练的新军！”

他对彻尔格嘶吼，弯刀劈飞一名冲上来的近卫营士兵。

“他们的火器太厉害，楯车挡不住！我们踢到铁板了！”

彻尔格的胳膊中了一枪，鲜血染红了狐裘。

他一边挥刀砍杀，一边咬牙道。

“撤！往花儿营方向撤！回到营地汇合主力，我们还有机会！”

雅喇立刻点，嘶吼着下令。

“锐断后！其他跟我撤！”

二十名后金锐举着圆盾，组成盾墙，死死挡住近卫营的冲锋。

虽然很快被斑鸠铳击穿盾牌，但也为残部争取了撤退时间。

近卫营将士勇猛冲锋，却也付出了伤亡。

三名士兵中箭倒地，一名炮手被后金的流矢中喉咙，当场牺牲。

眼看后金残部就要冲出官道南，周遇吉急得眼睛发红，吼道。

“刘渠呢？他娘的刘渠去哪了！按约定他早该到了！”

卢象升也皱紧眉，眺望南方向。

“不对劲，镇武堡的旗号怎么还没出现？难道出了变故？”

就在这时，一名哨骑从侧翼飞驰而来，马跑得太快，在雪地里打滑。

“砰” 的一声马失前蹄，哨骑摔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嗓子哑得像锣。

“卢大！周大！不好了！”

他扑到卢象升面前，胸剧烈起伏。

“刘、刘总兵的旗号…… 他们没堵南，反而朝咱们侧后包抄过来了！”

“什么？！”

卢象升脸色煞白，猛地转看向侧后方。

远处的雪地上，果然出现了镇武堡军队的红色旗号，密密麻麻的士兵正快速近，马蹄扬起的雪雾遮天蔽，刀枪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周遇吉瞳孔骤缩，握刀的手青筋起，指甲几乎嵌进刀柄。

“刘渠这狗贼！他是内！”

前方的雅喇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狂笑，唾沫横飞。

“天助我也！明军有内！兄弟们，杀回去！咱们反包围他们！”

后金残部本已溃不成军，听到这话瞬间士气大振，纷纷转反扑，喊杀声比之前更凶。

两侧陡坡上，刘渠的军队越来越近，箭雨已经开始朝近卫营来。

前方，雅喇的残兵疯了似的冲锋。

近卫营瞬间陷腹背受敌的绝境，阵型被冲得有些散。

陈新握着发烫的斑鸠铳，刚打死一名反扑的后金士兵，就感觉后背一凉。

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中了他身后的战友。

战友闷哼一声倒地，鲜血溅在他的伪装布上，红得刺眼。

他转看向前后夹击的敌，手心的汗冻成了冰，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还占尽优势，眼看就要全歼敌，怎么突然就变了天？

孙大知道刘渠是内吗？是不是故意布的局？

他们这八百近卫营，能从两万敌军的包围里冲出去吗？

远处的广宁城，孙大会不会派援军来？

雪地里的枪声、喊杀声、惨叫声越来越密集。

铅弹打在铠甲上的脆响、长刀劈砍的闷响、士兵的哀嚎声织在一起。

周遇吉挥刀砍倒一名冲上来的刘渠部士兵，红色的军服溅上鲜血，他红着眼睛嘶吼。

“结圆阵！护住炮队！死也不能让东虏跑了！”

卢象升也拔出长刀，守住另一侧。

“撑住！等孙大的援军！”

陈新靠在一名战友身后，重新填装铅弹，冻得发紫的手半天没把火石塞进火门。

他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敌，听着身边战友的惨叫，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刚尝到胜利的甜，就跌了生死一线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