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华东驱车到达南子巷时，还不到一点，这个时间巷非常清静，一些水果和蔬菜摊位都被遮上了布，是歇业的空当。

茶行却异常热闹，正好是市井民众午休时间，谈论着街巷尾的事，男中必少不了这些风云变幻，说来说去无非是蒋华东裴岸南和金爷与沈张两个响当当的黑帮大佬。

中是金府内的姨太太，是擎华百老汇或者海阁夜院内某个舞歌新换上的旗袍和发型，手上拿着的折扇与指尖颜色靓丽的珠蔻。

八九十年代的每座城市最能代替流行的大约都是夜场里的子，她们特立独行风华正茂，举手投足间吸引了多少男竞折腰，不想背负风尘子的身份与辛酸，却渴望得到风尘子的魅/惑与手段来挽留她想挽留的男。

蒋华东在巷停住脚步，他看了一眼最尽的店面，低声吩咐保镖在车内等候，他则独身迈上台阶，推开那扇吱呀吱呀摇晃的木门，进了茶行。

这里的茶行是二层小楼，通体木材搭建，冬暖夏凉，所以中午和傍晚总是满为患，各种卖吃食的小商贩就在附近走街串巷的吆喝，乍看上去有点像民国时期的画卷。

茶行整体保留着老舍先生所写的《茶馆》的风貌，一切摆设都是陈旧的，茶盅是镶嵌了花纹的陶瓷，比青花瓷更适合用来饮茶，颇有几分意境。面前窗子下的阳光中站立着一名说书的先生，搭了简陋的红布台子在讲书，蒋华东站在门位置听了一会儿，才发现他讲的竟然是自己，他俯身拍了拍最靠近门一桌的听客，“这书名是什么。”

“风云大佬蒋华东。”男说完后捏了一个瓜子扔进嘴里嗑着，“蒋华东你都不知道，不是南三角的吧，这边哪有不知道他的，也就是没见过，听都听出茧子了。”

蒋华东颇有兴趣的靠着桌角点了一根烟，又给那男扔过去一根，将打火机递到他面前，男看了看手上的玉石洋器，立刻转过来看他，语气里有几分惊讶，“挺有钱啊，用得起这么，怎么来这种茶馆。”

“体会一下平民百姓的生活。”

男笑了笑，说书正好拍了一下惊堂木，讲到最彩之处，是蒋华东打退了数十救下林司令千金的一段，底下听客发出雷鸣般掌声，这名抽烟的男眼睛看着台上却对蒋华东说，“这就是英雄救美花好月圆，黑帮的物攀上了当官儿的，以后都不用怕出事，天塌下来也有顶着，不得不说，和蒋华东一比，我们做男太失败。”

说书的眉飞色舞，端起茶杯喝了一，被底下催着往下说，“沈张何许也，那是南三角数一数二的大佬，一个顶起了黑帮的半边天，叱咤风云三十载，握着数不清的血债，他重用蒋华东并不是没有道理，这样的看你一眼就穿透了你五脏六腑，没有点道行，是不了他的眼。蒋华东年少成名，城府极，此不近美色，不赌不嫖，更不喜旁对他阿谀奉承，这样滴水不漏毫无错处，别根本揪不住他把柄。英雄少不了风月，沈张的长双十年华，又有执掌一方军权的林司令独慕有加，众位看官，我赌他一定是给林司令做姑爷。”

底下听客哄堂大笑，往桌上扔着块八的钱币，茶行里的小二从后厨挑了一个长长的茶壶，搭在肩膀上，对准了一号桌前排位置的茶杯斟满了，他转身要从空隙内转移到二号桌时，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听书很有滋味的蒋华东，这边不认识他，都是一群普通工，发了工资闲得懒散来这边坐坐，哪里认识他这样高贵的，小二左右逢源脉很通，也是之前一次无意中听到了有保镖模样的随从喊他华哥，才恍然大悟。当时着实吓了一跳，这简陋陈旧的小茶行，竟然迎来了这样一樽大佛。

蒋华东专注望着台上说得唾横飞的讲书先生，小二将茶壶放在了前台上，肩膀上搭着一条用得很旧的发了黄的白色毛巾，悄无声息站在蒋华东旁边半米距离的位置，“华哥，您来了。”

蒋华东心非常好，他点了点，“这书说得不错。似乎很卖力气。”

“那是当然，您这样的传奇物，说书的敢不好好讲吗，底下听客都是老油条。”

蒋华东从皮夹内掏出一沓钱，“等他讲完了离开这里，把这些给他，不必说我名字。”

“得嘞。”小二接过去塞在坎肩的袋里，“您来这边听书还是会友？”

“都有。你二楼找个清静位置，他大约两点左右过来，应该和我穿着差不多，姓裴。”

小二吓了一跳，“不会是裴岸南裴堂主吧。”

蒋华东浅笑不语，小二拍了拍自己脑袋，“哎呦，我走了狗屎运，这样两位大物能让我有幸伺候一次，我真是积了祖德。这店里蓬荜生辉，要不是不方便透露出去，我一定摆个牌子显摆显摆，兴许茶行都能翻几倍的价。”

小二将蒋华东引到了二楼一处靠近窗子的位置，从窗向下俯瞰，能看到这条老式风街的全貌，对面几座江南风格浓郁的水楼在阳光下闪烁着一丝光芒，小二拿着毛巾非常用力掸了掸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手脚殷勤拉开一把椅子，伺候着蒋华东坐下，他俯身询问，“华哥来一壶什么茶？咱这里没有高档茶，就是西湖龙井，碧螺春，还有点连名字都没有的普通茶料。”

这里的西湖龙井其实非常好，大约因为距离杭州不远，都是正宗的香茶，蕊茶心几片，配上几颗红枣和一朵晾了的桂花，香浓醇厚，甘甜带着微苦，品茶的行家都格外喜欢。

蒋华东点了两壶西湖龙井，让他先上一壶，另外的等裴岸南到了再上来。

小二转身去准备，自然不敢怠慢分毫，亲自挑细选优好的茶心和桂花，先用红枣水浸泡一会儿，浸出香甜不涩的味道，再将那水放在炉火上烧得沸腾滚烫，浇在茶壶内，味道立刻飘散蔓延开，盖上壶盖闷几分钟，打开时闻者沉醉，就好像亲临西湖岸边一般。

楼下的青石板路上缓慢走来一排戴着宽大墨镜的黑衣男，整齐划一的列队而站，面无表。

身后一辆贴着擎华百老汇标志的黄包车也停下，下来一名高大男，他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沿帽，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手腕上的银色方表烁烁闪光。

蒋华东将目光收回，握着茶杯笑了一声，他闭上眼，手指在桌角敲击着一首歌曲的音律，似乎非常闲适惬意，他默默数了五个数字，在数到五时，脚步声从二楼缓慢近，步子格外沉重发钝，他放下茶杯，将眼睛睁开，正好对上裴岸南紧皱不展的眉宇。

“裴堂主。”

裴岸南按照道上规矩摘下帽子，向他微微鞠了一躬，“华哥。”

蒋华东抬起一只手臂止住他的动作，“不必这样客气。我们都是一样的。”

“并不一样。论起道上给的排行，华哥在我之上，规矩还是要守，你理应受我这一礼。”

保镖拉开椅子，等裴岸南坐下后，便紧靠着楼梯位置把守，有三三两两的结伴客要落座，被他们拦住哄下，以不便为借驱逐下去，裴岸南从不以脸示，若不是蒋华东定下的场所，他是绝不会在这样嘈杂的地方出现，所以道上才传言金爷身边有一个能媲美蒋华东的身手惊的年轻男子，却从来都被冠以神秘二字，无见过他真实面目，永远都是一身黑色风衣，一顶黑色沿帽，像极了狠的地狱修罗。

裴岸南在做堂主前，就很多次听到金爷提及蒋华东，似乎非常敬佩欣赏他，也大有将他培养成第二个蒋华东的心思，蒋华东于整座庞大的南省都是神话传说一般的存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