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的野兽，六叔心里一惊，他从没有见到过这样可怕的顾升，整个都披着冰雪和烈焰，仿佛是置身于冰火极致中，能将活活折磨死。

顾升站在门位置停顿了片刻，在六叔未曾来得及从椅子上起身之前，就已然被一柄闪着寒光的短枪抵住了额。

“闫六坤，我来和你算算账。”

六叔整个刚从愣怔中缓过来，被额上抵住的冰冷寒得身体不由自主一颤。

他身体一动不动，只是用眼睛往顾升的方向靠拢，他清楚，面前的男杀红了眼，他已经疯了，神上疯魔了，他满身是血，背部的血尤其鲜艳夺目，六叔心里明白，冯可可去了。能让顾升不顾自己命只身闯他的公馆，他分明抱着同归于尽的念。

六叔朝门的大批保镖使了一个眼色，顾升眼疾手快飞脚踢住一侧的椅子，朝着门的位置飞去，“砰”地一声，那些保镖还未来得及领会六叔的意，便被倏然关住的门阻隔了视线。

顾升冷笑了一声，“想要活命吗，闫六坤，我本来也不想杀你，杀了你，我也一样会死，可你不该害了可可，你太狂妄，你以为我那你无可奈何吗，我今天闯进来，就没想活着出去，我的目标就是宰了你。你自己造的孽，现在也该亲尝尝。”

“是她背叛了我，你也是一个组织的领袖，你应该清楚，面对背叛自己的怎样处置，难道就任由儿长覆灭原则吗。”

“可和她儿长的是我！你有本事来绑我，你对下手你算什么！”

顾升狠狠踢翻了身体右侧的灯架，碎裂的灯泡在地上炸裂开，灯丝跳动了几下，便彻底断成了两截。

门外的用力敲击着，发出令烦躁的闷重声响，六叔有些慌，可还是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他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想要触摸到抽屉位置的机关按钮，那里按下去后，书房门后的壁画会被拉上去，后方只有两把匕首，可以在霎那间冲出，任凭顾升怎样矫健的身手，也无法反应过来躲避，他就有逃生机会，但顾升虽然崩溃到了极致，却格外清醒和敏捷，他在六叔手指刚微微动弹的时刻，便将枪对准他手腕，“砰”地一击，血流四溅，涌而出，六叔闷叫一声，另一只手迅速捂住枪，以免失血过多，但非常鲜红的体还是顺着他无法完全并拢的指缝间溢了出来，他表痛苦，脸色以视觉可以辨别的速度惨白了下去。

顾升忽然笑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他眼底一片猩红，张狂的脸上是触目惊心的寒意，六叔本能的想要站起身夺过他的枪，却被顾升狠狠推开，在他不稳后仰的时刻，顾升抬起手臂对准了他的脸。

随着两声枪响此起彼伏的炸开，门被从外面踢开，大批的刑警与保镖鱼贯涌，却被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味刺激得眼前一黑，恐怖的书房像是地狱，将他们所有笼罩其中，六叔半躺在椅子内，眉心一点红往外冒着鲜血，黑紫色的，顺着鼻梁一直流到唇和下颔，还在滴答滴答的发出诡异声响落在地板，顾升背对着门的位置，他的身体很僵硬的立住，在警方要走过去时，他高大身躯忽然很踉跄的晃了一下，警方这才看到他的太阳也有一个枪，同样是鲜血涌出，他的右手持着一把枪。

顾升自杀了。

在了结六叔后，他选择了自杀。

在他身体直挺而缓慢的倒地过程中，眼前浮现出一幕幕他忘不掉的场景，从他在港城名噪，到遇到薛宛，他怀抱着小玉玺听她稚的声音喊爸爸，初遇冯可可，她浅笑轻颦的脸上有让他一眼难忘的美好，就在他怀中，像一朵昙花般绽放，美得妖艳夺目，就像一场短暂却浮华的梦，在他四十岁这一年，最悲壮的结束。

他后悔了吗。

如果没有上冯可可，他不会去厂房救她，他也不会亲眼看着她死掉，更不会以这样方式和六叔这个罪魁祸首同归于尽，他还是顾升，呼风唤雨的顾升，也许未来会上一个平凡温婉的，像薛宛那样明眸善睐的子，为他生儿育，相夫教子。

但顾升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后悔，心跳逐渐停止，呼吸在缓慢凝滞，他最后的记忆在她死在他怀中，垂下的那一只来不及触摸到他脸庞的手，她用尽弥留之际最后的力气对他说：顾升，我你。

那是怎样亲眼看着她离去却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他真的不想再回。

若只能烈火焚身万箭穿心，他宁可这一生没遇到冯可可，他不怕受尽炼狱极刑，但他恨自己护不住她。

再勇敢一点，再疯狂一点，就像蒋华东对待薛宛那样，如同囚禁一只鸟，哪怕让她恨自己也要绑住她在身边，冯可可会不会还安然无恙在他身边，笑着对她说，“升哥，你会上我吗。”

他来不及在最后一刻对她说，现在他说，冯可可，会，我会上你。

我还会去陪你。

我们这样的，大约去不了天堂，但是通往地狱的路上，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