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的伤
还未愈合,如今,杜远竟又将屠刀挥向了他们最后、也最引以为傲的堡垒——文化解释权与教育垄断权!
这“书同文”一旦成功推行,他们赖以维系社会超然地位的“家学渊源”、“书香门第”、“累世经学”的光环,将在标准化的知识面前大幅贬值,甚至可能沦为笑谈!
“他这是要把学问这碗只有我等才能细品的琼浆玉
,硬生生变成
都能管饱的糙米饭!
是要让我等钟鸣鼎食之家珍藏的孤本秘传,变得和街边货郎叫卖的杂货一样寻常!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崔文远脸色铁青,往
里的风度
然无存,他死死握着手中的定窑白瓷茶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瓷杯捏碎。
卢承宗相对而言还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胡须和声音里那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绝望嘶哑,
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
:
“更可怕的……是这舆论!那《长安报》已然抢占了先手,将他们自己塑造成了开启民智、泽被苍生的救世主,将‘书同文’包装成了不容置疑的仁政、德政!
我们此时若公然跳出来反对,便是在与天下千千万万的寒门学子为敌,与盼着子孙读书识字的万万百姓为敌!
便是在阻挠朝廷的‘教化大业’!这顶逆流而动、祸国殃民的大帽子……我们……我们戴不起啊!”
最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浑身无力的,是他们空有滔天的怒火与百年积累的资源,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几乎已经失去了有效的反击能力。
财力上,之前孤注一掷囤积食盐,企图围剿官盐的巨额流动资金几乎全数被套牢,变成了仓库里无
问津的白色累赘。
家族现金流早已捉襟见肘,许多田庄、店铺的
常运转都受到影响,哪里还能立刻筹措出天文数字的钱财,去对抗这由整个国家机器推动、有杜远那恐怖工坊体系支撑的洪流?
政治上,皇帝李世民态度之坚决,前所未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几位帝国宰辅意见高度一致;
连最难说话的魏征也明确表态支持;更别提秦琼、尉迟恭这等手握重兵、对皇帝死心塌地的悍将在旁虎视眈眈。他们若在此时选择硬碰硬,公然对抗国策,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舆论上,《长安报》早已凭借其广泛的覆盖面和

心的宣传,将“书同文”塑造成了利国利民、顺应天意的壮举,占据了道德的绝对制高点。
他们此时若发出任何不同的声音,立刻就会被汹涌的民意和对手
控的舆论打上“顽固守旧”、“嫉贤妒能”、“为维护一己私利而不顾国家大局”的标签,彻底污名化。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愤怒、恐慌与
无力的绝望感,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这些曾经在大唐帝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世家巨擘的心脏。
他们就像被困在逐渐收紧铁笼中的洪荒猛兽,眼睁睁看着笼外的世界正在被一种全新的规则和力量飞速重塑。
自己往
的荣耀与威权正在阳光下如冰雪般消融,却只能发出不甘而凄厉的咆哮,徒劳地撞击着那由皇权、军权和民心共同铸就的坚固牢笼。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的影响力、那赖以生存的文化特权,随着那一车车源源不断运往四面八方的标准教材。
随着那一张张传递帝国每一个角落的《长安报》,一点点地、却是不可逆转地流失、消散。
他们,似乎真的只能……
着急了。时代的车
,正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磅礴力量。
轰然向前,碾过旧的秩序,驶向一个他们既恐惧又陌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