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子里，想找个有信号的地方给家里报平安。在窑顶上转了半天，手机终于跳出一格信号，他赶紧拨给母亲。

“喂？妈？” 信号断断续续的，声音忽大忽小。

“泽岚？你到了？那边咋样？住的惯吗？”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挺好的妈，您别担心。村里领导对我挺好的，晚饭吃的小米粥，可香了。” 李泽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他不敢告诉母亲这里的真实况。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在电话那哽咽着，“照顾好自己，别生病，缺啥就买，别省钱…… 你爸让我跟你说，年轻别怕吃苦……”

没说几句话，信号突然断了。李泽岚举着手机在窑顶上站了很久，直到发电机停止运转，山村陷彻底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煤油灯的光亮，才慢慢走回窑。

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李泽岚怎么也睡不着。炕硬邦邦的，硌得骨生疼，老鼠在窑顶上跑来跑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想起父母的笑脸，想起县城家属院的灯光，想起同学群里晒出的都市生活，一孤独感涌上心。

他是不是做错了？放弃三姑夫介绍的工作，跑到这穷乡僻壤来遭罪，值得吗？这里的荒凉超出了他的想象，农民的不易更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年轻为什么要出去打工？看着这样的生存环境，他似乎有了答案。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爬起来走到门，看见雨点打在院子里的黄土上，溅起细小的泥点。远处的山坳里，几户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像黑暗中的星星，忽明忽暗。

他想起张老师的话：“基层需要你这样的年轻。” 想起面试时说的：“想为农民做点实事。” 想起记本上写的：“带着初心好好走下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玉米叶子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片涸的土地哭泣。李泽岚吸一气，雨水的清新混着黄土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他混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回到炕上，把母亲缝的被褥裹紧了些。虽然前路未知，但既然来了，就不能退缩。他要证明给那些质疑他的看，证明给自己看，他不是来镀金的，他是来做事的。他要让这里的土地不再荒凉，让农民的生活不再如此艰难，让那些外出的年轻有一天能愿意回到家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睡去。梦里，他看见玉米地长得比高，苹果树上挂满了红通通的果子，村民们笑着把他往窑里拉，土炕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外出打工的年轻也回来了，村里一片热闹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