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起帷幔翻卷，石柱上曾隐约发亮的刻痕瞬间归于沉寂，宛如那瞬间亮起不过是幻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我未动，指尖仍压在王座扶手的隐秘凹槽上，那半枚断裂火环的纹路嵌指腹，与地底所见的令符背面严丝合缝。极光已凝为横贯天穹的赤线，静止不动，如一道悬于命运之上的铡刀。

书记官的脚步声在长廊尽响起，轻而谨慎，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地面的承重。他手中捧着一卷未封的名录，边缘焦黑，显是刚从火盆中取出。我抬手，他止步，低将名录置于石阶，未言一语，退暗处。

我未看名录。

目光落在初火旁的石匣上。那枚荆棘纹碎石静静躺在其中，石面微颤，边缘裂痕比先前更，仿佛内部有物正缓缓膨胀。火光映照下，裂隙中渗出一丝极淡的赤芒，与天际极光同色。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自侧殿暗道匍匐而出。来披着灰袍，袍角沾着湿泥与灰烬，双手以布条层层缠绕，仅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膝行至阶前，从怀中取出一信，封以灰烬压合，灰中掺着细碎晶粒，在火光下泛出微红。

我接过信，指尖触到灰烬的余温。揭开封，信纸以暗语书写，字迹细密如蛛网：

“龙息裂隙，爪牙相向。主祭欲独掌祭火，三将欲反。”

落款无名，仅有一枚极小的爪痕印迹，形如断羽。

我将信置于膝上，火光映照其上，字迹未变，但灰烬封的晶粒却微微发亮，与极光频率一致。此信非寻常传递——它是借天象之灰为引，唯有在极光显现时方可激活，否则字迹将自行湮灭。发布页LtXsfB点￠○㎡

我闭目，脑海中浮现翁斯坦带回的祭器残骸、士兵掌心的荆棘碎石、老塞哈维尔披风的铜片。如今又来此信，皆指向同一脉络：敌营非铁板一块，裂痕早已滋生。

睁开眼，我召来亚尔特留斯。

他殿时步伐沉稳，铠甲未卸，肩甲上仍残留地底岩屑。他跪地，未抬，只等我开。

“你可识得此语？”我将信递出。

他接过，细读片刻，眉微蹙。“此为古祭司密文，多用于神殿禁典。‘龙息裂隙’指封印松动，‘爪牙相向’则明示内斗。‘主祭欲独掌祭火’——若此指叛首领，则其部下已有三将生异心。”

“若此信为真，”他顿了顿，“则不在民，而在将。”

我未答，只将信投初火。

火焰骤然翻腾，由青转红，如血浆沸腾。信纸边缘卷曲焦化，但中央一段符文残迹竟未燃尽，反而在火中浮现出短暂的逆五芒星廓，随即沉焰底。

初火回应了它。

我伸手，从火中拾出残片，置于掌心。未熄的符文边缘微烫，与碎石上的裂痕形状吻合，仿佛本为一体。

亚尔特留斯瞳孔微缩。“此非伪造。信中所言，极可能是真。”

“真或假，已不重要。”我缓缓道，“重要的是，他们是否相信。”

我起身，走向初火祭坛，取出那枚荆棘纹碎石，置于火前。石面裂隙中的赤芒与符文残迹遥相呼应，竟生共鸣，微光一闪一灭，如心跳节律。

“封印松动，邪火未熄，心已染。”我低语，“若我们再兴兵围剿，只会将动摇者推向首领。但若让他们彼此怀疑……”

亚尔特留斯抬，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以内制内？”

我点。“信任源于裂痕，而裂痕从猜忌开始。我们不必制造裂痕，只需让它露。”

他沉吟片刻，终道：“但潜伏者若被识，报之源将断。”

“那便让他被识。”我将碎石一分为二，裂痕自然分割，两半石面各自保留部分纹路。“一半留于我手，以应火之共鸣；另一半，由执行者携带，作为‘神授信物’。”

亚尔特留斯目光一凝。“您欲派翁斯坦？”

“他尚未归营，但即将归来。此计需速行，敌营动之机，不过三。过此，则疑心自消，重归一体。”

“若翁斯坦未及时归来？”

“则另择他。”我将半枚碎石递出，“但此必须能伪装成祭司亲信，熟知地底仪式，且能承受拷问而不露绽。”

亚尔特留斯接过碎石，指尖触到裂面，微微一颤。“卡恩。”他忽然道，“叛军三将中，卡恩曾为神殿执火者，因触犯禁律被逐。他对首领有恩，却始终未得重用。若有欲传‘首领将灭异己’之讯，他最易动摇。”

“便是他。”我转身，立于初火之前，“你即刻拟出卡恩过往行迹、音习惯、祭祀手势，汇成简册，予执行者。”

“若执行者途中遭截？”

“那便让截获者也相信。”我取出密信残片，置于石匣之中，与半枚碎石并列。“此物将被复制三份，分别由三条路径送出。只有一条为真，其余皆饵。敌若截获，必疑其真伪，反而加内斗。”

亚尔特留斯低，声音低沉：“此计若成，叛军自溃。但若失败，潜伏者死，报断绝，我们仍将陷被动。”

“被动？”我缓步走下台阶，指尖轻抚王冠结晶。火光映照其上，内部浮现一道极短暂的裂纹影像，与地底剥落的符文同形。“我们早已被动。如今唯一能做的，是将被动转为刀锋，刺他们的骨缝。”

我停步，直视他双眼。“火不灭，影自生。我们不是制造裂痕，只是……点燃它。”

他沉默良久，终点。“我即刻去办。”

他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初火低伏，焰心再度泛青，仿佛方才的翻腾从未发生。我取下王冠，置于火旁，伸手探怀中，取出那枚士兵带回的荆棘碎石。

完整的那一半。

石面裂痕已扩至三分之二，内部赤芒脉动，如胎动。 我将其贴近耳畔，终于听见一声极微弱的敲击——三短一长，间隔准，如某种密语。

不是来自石中。

是回应。

我猛然抬，望向高窗。极光仍悬于天际，赤线未散。而在那光流处，似有一道极细的反光，一闪而逝，如同镜面折。

我未动，只将碎石缓缓放石匣，合盖。

片刻后，我唤来传令官，低声下令：“备马。翁斯坦归营之时，直接带他来见我。不得经由前殿。”

传令官领命欲退。

我忽又开：“若威尔斯近有密使出边境，不必阻拦。”

他顿步。“若他通敌？”

“那就让他通。”我指尖轻叩石匣边缘，“我们不是要阻止密信，而是要看清，它送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