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雾霭，山道东的碎石在铁蹄下翻滚成灰。发布页Ltxsdz…℃〇M我勒马于残垣断，目光扫过眼前战局——血泥混着焦土黏在岩壁，尸骸层层叠压，断裂的长枪斜在尸体之间，像一片被风折断的金属林。硝烟未散，风一卷，便将腥气与灰烬揉成团，扑打在面甲上。

前方三百步内，战线如绷至极限的弓弦，在叛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下反复凹陷、弹起。威尔斯的残军蜷缩在几处凸岩之后，阵型早已溃散，仅靠几名将领以身体堵住缺。一名副将半跪在地，胸中矛，仍死死抱住旗杆不倒，那面残的银鹰旗在血风中猎猎作响。

“列阵！”我跃下马背，长枪横指，“重甲前压，盾墙合拢！”

骑兵迅速下马，卸去马速之利，转为步战。我们如铁砧般嵌防线核心，将叛军前冲之势硬生生截断。一名叛军挥斧劈来，我侧身避过，枪尖自其肋下穿，挑起三尺高后甩出崖外。尸体坠落时撞断了一根枯枝，惊起几只乌鸦，盘旋于血云之上，叫声嘶哑如咒。

我扫视战场，心微沉。敌军冲锋节奏诡异，不似溃兵流窜，反倒如一呼吸，整齐划一。每一进攻皆准卡在我方力竭之际，仿佛有双眼睛藏在山岩之后，冷眼计算着我们的喘息间隔。

“将军！”副将奔至身侧，铠甲染血，“威尔斯大在左隘，左臂重伤，仍在督战。”

我点，拨开尸堆前行。途中，一名叛军尸体引起我的注意——他手中紧攥半截黑布，断裂处露出螺旋纹路，与地底岩层中所见符文如出一辙。我蹲下，指尖轻触那纹路，寒意自指腹窜上脊背。发布页LtXsfB点￠○㎡还未细察，远处传来一声怒吼：“顶住！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渊！”

是威尔斯的声音，沙哑却未断。

我快步赶至左隘，只见他拄剑立于断崖边缘，左臂被布条缠裹，血已浸透三层布料。他脸上沾满灰土与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仍锐利如刀。见我到来，他未言谢，只抬手示意前方：“他们不怕死。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连退却的念都没有。”

“这不是战争。”我低声道，“是献祭。”

他冷笑一声，咳出一带血的唾沫：“那你我，便是祭坛上的牲。”

话音未落，敌阵再度涌动。这一次，叛军不再以散兵突袭，而是整列推进，前排持盾，后排执斧，步伐竟如军阵般齐整。他们踏过同伴尸身，毫无迟滞，仿佛那堆叠的躯体不过是石阶。

“放箭！”我下令。

箭雨倾泻，前排盾阵高举，箭矢钉木盾，发出沉闷的敲击声。第二箭雨尚未离弦，敌阵已撞上我方防线。长枪刺胸膛，敌仍向前扑，双手死死抓住枪杆，为后继者争取半步空隙。一名神国士兵被拖敌群，瞬间淹没，再抬时，喉间已着半截断刃。

我们被迫后撤五十步，依托一道天然石梁重组阵型。威尔斯被亲卫强行拖至后方，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我按住肩。

“你已尽责。”我说，“接下来，给我。”

他盯着我，嘴角抽动：“你以为……他们想要的是胜利？”

“那他们想要什么？”

他未答，只抬手指向山道处——那里烟尘翻滚，却无喊杀声传出，仿佛整支叛军的意志，皆凝聚于这一条狭窄通道，不惜以血填平每一寸退路。

我转身下令：“所有骑兵，弃马为步，组成双层盾墙。锐随我居中替，每刻钟换防一次，不得恋战，只许固守。”

命令传下，残存将士默然列阵。有手中长枪已折，便拾起死者武器；有腿上带伤，仍跪坐于前排，以盾抵地。我们如钉山体的铁楔，任敌拍打，寸步不退。

战局陷胶着。

每一刻，都有倒下。每一刻，都有新的尸体堆叠。血流顺着山道斜坡蜿蜒而下，汇成细流，染红岩缝中的苔藓。渐高，光却无法驱散这片死地的霾。风卷起血雾，形成一片低悬的赤云，遮蔽天光，使战场如陷冥府。

我亲自执枪巡阵，每至一处缺，必亲手斩杀数敌。体力渐竭，呼吸如刀割喉，铠甲内已被汗水浸透，又迅速冷却，贴在皮上如冰衣。一名年轻士兵在我身旁倒下，临死前喃喃：“……他们的眼睛……全是黑的……像被什么东西……唤着……”

我低看他，瞳孔已散，嘴角却仍抽搐，似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战至正午，双方皆无力再进。战线在三百步区间内来回拉锯七次，尸骸堆积如垒，高过肩。叛军终于退却，留下满地残肢与断裂的兵器。我们未追，亦无力追。幸存者瘫坐于地，有抱颤抖，有默默为死者合眼。

我立于战场中央，环视四周。副将走来，低声禀报：“清点完毕，我军折损六成，威尔斯部近乎覆灭。叛军尸体逾八百具，然其主力……似未受损。”

我未语，只望向山道处。那里寂静如渊，仿佛刚才的疯狂只是一场幻觉。

与此同时，神殿高塔之上，一道身影静立窗前。

葛温的手指轻抚王冠上的初火结晶，目光穿透遥远山雾，落在那缕始终未断的直烟之上。传讯兵跪伏于地，声音颤抖：“……战局胶着，翁斯坦与威尔斯合阵固守，然敌势不减，伤亡持续攀升。”

他闭目片刻，再睁时，眼中已无怒意，唯余潭般的警觉。

“以翁斯坦之能，若敌无奇兵，不应久战不下。”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除非……他面对的，已非凡之军。”

哈维尔立于门侧，沉默如影。

葛温缓缓转身，袖中手指微动，似在计算时辰。“传令翁斯坦——若三刻内无突，暂退五百步，重整阵型。我恐……此战有异。”

哈维尔欲言又止：“可若后撤，山道失守，叛军直北谷——”

“那就失守。”葛温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令心寒，“我不愿以全军覆没，换一座空谷。”

他再次望向远方，初火祭坛的光芒在身后忽明忽暗，映得他脸上影浮动，仿佛有另一张面孔在皮肤下蠕动。那疲惫的纹路，是他从未显露于前的裂痕。

而在山道战场，我正蹲身检查一名叛军尸体。他手中仍紧握那半截黑旗，我试图抽离，布料却如被血浸透般黏连在掌心。就在我用力撕扯之际，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异样——那螺旋纹路的中心，竟微微发烫，如同有心跳在布下搏动。

我猛然抬，望向山体裂缝。

风突然止息。

血云低垂，不动如幕。

前方尸堆中，一具本已僵硬的叛军尸体，手指缓缓蜷起，关节发出枯枝折断般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