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倒是来得很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带队的警长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大概是对民福里这一带不熟悉，又或者压根不认识陆国忠，一到现场就高声嚷着：“苦主是谁？过来说话！”

玉凤连忙上前应道：“是我报的官。”

警长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懒洋洋地问：“什么况啊？”

玉凤将租客连夜消失、连同屋里值钱家具一并被搬空的事仔细说了一遍。那警长却不以为然：“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命关天的大事，不就几件家具吗？偷了就偷了，我们警局忙得很，没空管这种毛蒜皮。你们自己想想办法。”

这时闻讯赶来的保甲长刚想开，却被陆伯轩抢先一步：

“警察先生，那些家具都是用上好的木料订制的，不是寻常木板，价值不菲。还请您帮帮忙，设法追回才是。”

警长斜睨了陆伯轩一眼，嗤笑道：“侬面子很大吗？我们警察又不是你们老百姓雇的佣，几件旧家具的事也来找？那我们哪还有工夫去抓江洋大盗？”

他振振有词地说了一通，把陆伯轩和玉凤都说得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警长见状便要带队离开，保甲长一看这哪行，急忙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伯轩见警察不管，只得叹了气，心想还是等国忠回来再处理吧，正打算叫玉凤回屋，却没料到那位警长一听完保甲长的话，脸色瞬间剧变——转眼堆起灿烂无比的笑容，变得那叫一个快，连他身边的保甲长都吓得倒退一步：这警长莫非是戏班出身？变脸的功夫简直堪称一绝！

“陆老先生！”警长转身抱拳，满面春风，“小弟对您仰慕已久，今有缘得见，实在是激动得很！”

陆伯轩迟疑地望着他，又向保甲长投去求助的目光——侬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让这警长像变了个似的？

保甲长一个劲地朝陆伯轩眨眼睛，示意他顺势接话，就坡下驴。发布页Ltxsdz…℃〇M

“哦——”陆伯轩顿时心领神会，连忙拱手回礼，“岂敢，岂敢！还要劳烦警长大帮忙查找那些失窃的家具，陆某在此先谢过了。”

警长见陆伯轩如此给面子，心中大为舒畅，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陆老先生放心！小弟这就去查，包您满意！”

说完，便领着一众手下颠颠地走了。

玉凤凑到保甲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这警官怎么像换了个似的……是不是提国忠了？国忠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我可半个字都没提国忠，”保甲长连连摆手，略带得意地笑道，“我就跟他说——警局的姚胖子，是陆老板的小舅子。就这么一句。”

玉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想：看来这大胖子小舅舅，在警局里名声还不小哩！

...........

此时的姚胖子正站在金神父路的弄堂发愣。手下已经找到了庞宁的住处，可问遍四周邻居，都说很久没见到这个了。姚胖子心中一阵烦躁——这件事根本无从下手。国忠代要找的魏先生还没着落，如今冒出个庞宁，竟也销声匿迹。

一阵寒风掠过，姚胖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刚想找个避风的角落躲一躲，忽然右眼皮没来由地猛跳起来。

“册那！”他低声骂了一句，“这又不知道是哪个在背后讲我坏话！”

对了，去研株式会社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姚胖子心念一动，正要招呼手下离开，却见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驶来，稳稳停在了马路旁。

“咦？”姚胖子愣了一下：这不是国忠的车吗？

车门推开，陆国忠稳步下车，径直朝他走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陆国忠沉声问道。

“找个！”姚胖子没好气地说，“也是音讯全无。”

陆国忠朝弄堂处望了一眼，从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那天忘了提醒你，”他将照片递给姚胖子，“带上这个找。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姚胖子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相片上是一个普通年轻，面容消瘦，鼻梁高挺，眼窝微陷，唯独一双不大的眼睛透出犀利的目光。

这是当时在警局备案时拍的照片，先前两都光顾着琢磨魏先生的下落，竟谁也没想起这张照片的存在。

姚胖子叫来一名手下，将照片递过去，吩咐他再仔细打听一圈。

“看来还是得去一趟研株式会社。”陆国忠沉吟道。

姚胖子摸出烟点上一根，吐了烟圈：“我本来也正打算去，刚好你就来了。”

两正说着，刚才那名手下急匆匆地从弄堂里跑了出来。

“老大，问了几家邻居，都说没见过这个，”手下喘着气汇报，“好几个老住户都一咬定——这根本就不是庞宁。”

“什么？！”姚胖子脸色一变，转向陆国忠惊呼：“那……那这照片上的又是什么鬼？！”

陆国忠却异常冷静。他的预感没有错，否则也不会特意带上照片赶来。

“我们这是被耍了——狸猫换太子啊！”姚胖子不但不恼，反而神兴奋起来，“娘个西皮，越来越有意思了！国忠你放心，我姚胖子说什么也要把魏先生给你找出来！”

“万事还是小心为上，”陆国忠点了点，郑重嘱咐，“这背后到底是哪路神仙，我们还不清楚，切忌贸然行动。”

“晓得！我姚胖子也不是吃素的！”说完他朝手下用力一挥手，高声喝道：“走，去那个东洋公司探个究竟！”

..........

天色将晚，一来自遥远西伯利亚的强冷空气骤然侵袭上海。气温在一个下午之内骤降了十多度，刺骨的寒风“呜呜”呼啸，卷起满地金黄的梧桐落叶，在空中纷飞舞。街道上行寥落，整条大街笼罩在一片苍茫的寒意之中。

然而此时民福里的弄堂却异常热闹。不少不畏严寒的邻居纷纷走出家门，聚在一旁看热闹。

弄堂停着三辆黄鱼车，上面堆满了家具。几个警察押着三名年纪不一的男子站在车旁。那三显然遭过警察的殴打，个个鼻青脸肿，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不敢正视周围围观的邻居。

“你们这些也真是的，陆老板已经把房租降得这么低了，不领也就算了，居然还搬家的家具！”

“就是，就是，这几个苏北真是不识好歹！”

“苏北怎么了？就你们上海了不起？”

“哪能？不服气啊？”

“别吵别吵，看个热闹还要吵起来，烦不烦？”

…………围观的邻居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两个甚至为了“苏北”的名声问题差点动起手来。

笔墨庄店堂里，那位警长比上午显得更加恭敬顺从。原来他上午离开民福里后才打听出来，陆家的大儿子竟是警局电讯处的处长陆国忠。

他不禁暗自庆幸：乖乖！幸亏那个保甲长提醒了我，不然明天说不定真要被发配到崇明岛看海去了！

“陆老先生，”警长小心翼翼地开，“家具全都追回来了，也已经抓到了，您看……接下来怎么处置？”

“哦？”陆伯轩微微颔首，“能否请警长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警长一听陆伯轩让他讲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