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国全身上的滚烫终于渐渐退了下去。守了一整天的陆家，悬着的心这才略略放下。玉凤仍是放心不下，搬了张小凳坐在床边，用细瓷小调羹舀着温水，一勺勺，极轻地喂到国全裂的唇边。

前堂里，陆伯轩佯作无事地在货架前拨弄着货物。国忠悄步走到父亲身旁，搓着手，忧心忡忡地低语：“阿爸，我今朝在局里……听讲昨夜里，青浦香花桥那边，本兵跟游击队接上火了！打得好凶，两边都死了好几个……”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阿爸，国全……会不会就是在香花桥出的事？”

陆伯轩拨弄货物的手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目光沉沉地看向国忠，半晌才开：“等他醒了，就都清爽了。”他叹了气，声音里带着的疲惫与无奈，“侬格阿弟啊……脑子是聪明的，就是这心思啊，总不肯放在正道上，净想着投机取巧。”

陆伯轩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紧要关节。

他转身走到那张沉甸甸的红木书案后，稳稳坐下，目光如炬地看向国忠：“国忠，过来坐，阿爸有话问侬。”

国忠好奇，随手拖了把四方凳，在书案侧前方坐下，腰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阿爸问侬，”陆伯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侬在这个部门……你们的是不是姓于？”

“是格呀！”国忠立刻点，“阿拉电讯处的副处长就叫于会明。阿爸，侬……侬哪能会晓得格？”他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解。

“嗯……”陆伯轩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长的长音，指尖在光洁的红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于会明……”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再言语，似乎心有所想。

陆国忠想开询问，见父亲不愿开，也就缩回想问的话。心里却在嘀咕，阿爸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事？他居然还知道电讯处的姓于，真是奇怪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