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诚和沈青棠则藏身在库房二层一个存放废弃卷宗的暗阁内，这个位置经过心挑选，既能避开下方可能的视线，又能通过木板的缝隙，清晰地观察到整个库房一层大部分区域的动静。月光透过高窗的琉璃，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惨白而斑驳的光斑，更添几分诡秘。

“他们会来吗？”沈青棠低声问，手中的软剑在黑暗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寒光，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肩颈的旧伤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与等待中，存在感格外强烈。

辛诚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如同能穿透迷雾的星辰：“一定会。这个组织的行事风格，尤其是周文渊这等核心物，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露组织根源、尤其是与星象地脉核心秘密相关的证据存在。这是他们的死。”

时间在令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更鼓声再次响起，已是四更天。连埋伏在外的曹焱，手心都沁出了冷汗，开始怀疑对方是否察觉了陷阱，或是根本不屑于这看似拙劣的诱饵。

就在连辛诚都微微蹙起眉，准备重新评估计划时，库房外终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异响——那是瓦片被极轻柔力量拂过的声音。

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鬼魅，没有走门，而是从库房一侧高处的通风气窗滑，落地时悄无声息，甚至连灰尘都未曾惊起。借着月光，可以清晰看到来穿着一身蓝色的文官常服，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正是钦天监监副周文渊！

“果然是他……”辛诚在心中暗道，屏住了呼吸。

周文渊的动作显示出超乎常的谨慎与老辣，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静静站在原地，如同石雕般倾听、观察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开始移动。他的步伐诡异，仿佛脚不沾地，在书架间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排排卷宗。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靠墙的书架前，目光锁定了书架顶层一个毫不起眼、覆盖着厚厚灰尘的木质书匣。那正是辛诚刻意伪装、放置“诱饵”的地方。

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与狠厉。他身形微动，足尖轻轻一点地面，如同柳絮般飘起，伸手便要去抓那书匣。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书匣的瞬间，脚下的一块地砖，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轻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库房中，却如同惊雷！

周文渊脸色骤变，反应快得惊，身形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猛地向后退！但辛诚心设计的复合机关，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咻咻咻——！”

数张特制的大网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天而降，网上缀满细小的铜铃，叮当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同时，三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不同方向窗而出，在夜空中炸开刺目的红色火光！

“动手！”曹焱如同猛虎般的怒吼声，瞬间从库房外传来，打了夜的宁静。

周文渊虽惊不，被困在网中，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袖中滑出一柄不过三寸长、却闪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只见他手腕一抖，寒光闪动，那掺了金属丝、足以困住猛兽的特制网绳，竟如同朽木般被轻易割断！

“不好！他有利器！”沈青棠娇叱一声，不再隐藏，从暗阁中如苍鹰搏兔般飞身而下，软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周文渊后心要！

周文渊仿佛背后长眼，也不回，反手一挥，那柄幽蓝匕首准无比地架住了灌注内力的软剑剑锋！

“铮——！”

金铁鸣的刺耳声响彻库房！沈青棠只觉一寒刺骨、刁钻无比的内力顺着剑身如同毒蛇般急速窜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刺痛，软剑几乎脱手！这内力属，与那夜祭坛下蒙面高手所伤她的，同出一源，却更为纯毒！

“玄内力！果然是你！”她心中骇然，更是怒火中烧。

就在这时，库房大门被曹焱带着番役轰然撞开！无数火把涌，将整个库房照得如同白昼。周文渊的身影在火光下无所遁形，被重重包围。

然而，面对刀剑环伺，周文渊却诡异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涩，带着一种非的空与疯狂，在偌大的库房中回，令毛骨悚然。

“你们以为……抓到我，就能触及真相了吗？”他的目光扫过满脸杀气的曹焱、持剑警惕的沈青棠，最后定格在从暗阁中缓缓走出的辛诚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讥讽，“天真……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的是什么……”

曹焱厉声喝道，刀锋直指：“周文渊！你勾结妖，私研禁器，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罪证？”周文渊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世皆醉，唯我独醒。你们被欲望填充，被表象蒙蔽，如同蝼蚁般碌碌终生……唯有空心，方能得见真知，方能窥见那门后的永恒……”

说话间，他的身形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扭曲、摆动，仿佛全身骨骼都已软化，如同滑腻的泥鳅，竟要从番役们严密的包围圈中滑出！

沈青棠挺剑再上，剑光如瀑，笼罩周文渊周身大。周文渊却不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总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那柄幽蓝匕首如同毒牙，伺机反扑。

“小心他的身法！他要从西窗走！”辛诚突然高声道，他通过“无想心域”捕捉到了周文渊气息与肌最细微的指向。

话音未落，周文渊已经如同被风吹起的青烟，倏忽间向库房西侧一扇较为隐蔽的窗户。然而，就在他即将窗而出的瞬间，窗外早已布置好的、涂满了特制粘胶漆的第二张大网，如同天罗地网般当罩下！

这一次，周文渊猝不及防，被粘稠的胶网结结实实缠住，任他如何挣扎，匕首切割，那胶漆极具韧，一时竟难以挣脱！

曹焱大步上前，钢雁翎刀冰冷的刀锋紧紧贴在周文渊的颈侧动脉上，杀气凛然：“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周文渊停止了挣扎，却依然在笑，那笑容扭曲而疯狂，黑血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溢出，眼神迅速涣散，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如同梦呓：“逃？何须逃……门……终将开启……空心……见……”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

曹焱急忙探他鼻息，又翻开他眼皮查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抬看向辛诚和沈青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服毒自尽了……是藏在齿间的剧毒。”

库房中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粗重的呼吸声。成功了，却又失败了。他们抓住了一条大鱼，却是一条立刻死去的鱼。

辛诚走到周文渊的尸体旁，蹲下身，无视那逐渐僵硬的躯体和开始弥漫的淡淡异味。他仔细检查，最终在周文渊的右手腕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清晰的、新刺不久的空心圆印记。

“空心……”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诡异而可怕的称谓，站起身，环顾这满是书卷与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地方，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更加沉的迷雾与寒意。周文渊的死，与其说是终结，不如说是另一个更巨大谜团的开始。他临死前的话，如同诅咒，回在每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