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转折得太出意料，那些不知内的朝臣尚可，谢正瑞却是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他忽然恼怒的发现，自己可能是跳进了陆策早已设好的圈套里。若不是陆策先唆使那些朝臣们上了一堆弹劾的贴子，将他激怒了，他压根没有将裴景轩召来殿上当众审问的想法，只需随便派个大臣去查查这件事，宽恕陆策或是将陆策治罪，都能够随心所欲，可是眼下，所有的朝臣都在眼睁睁看着，他被的不得不断出一个结果。

谢正瑞微眯着眼，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他现在唯一想不通的便是陆策为何要费这样大的周折，设这样一个计谋，引他套？在他面前玩弄手段和权术，就不怕真惹恼了他，影响自己的仕途？除非他压根不在意什么仕途，他在意的是别的事，那究竟是……

九皇子见谢正瑞半晌不语，便悄悄给那质疑陆策案子未审的朝臣丢了一个眼色，那朝臣当即又跪了下去，叩道：“圣上，依臣之见，此事必有内，还须细细审问，别冤枉了无辜之哪！”

石磊忍不住回道：“谁是无辜之？还未审问清楚，你就替陆策抱起屈来？难道是我有意诬陷于他？无怨无仇的，我为何要这样做？”

那朝臣轻蔑的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石大这样做的缘由，还需旁言明么？”

石磊闻言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沈缘见话题竟然牵涉到自己儿身上来了，自然恼怒，正要喝斥那朝臣，就听谢正瑞道：“瞧瞧你们的样子！扑风捉影的事也要拿到朝堂上来争吵？成何体统！”

两低下，不敢再说，裴景轩被撂在一旁，正无措间，就听谢正瑞又向着石磊道：“这事是你闹出来的，你去问他，朕和百官就在这听着，倒要断出个是非曲直！”

“臣遵旨！”石磊也觉出不对来，但皇帝发了话，他不得不问，只好盯着裴景轩道：“本官问你什么，你最好如实回答，若有一字含糊隐瞒，那你犯的可就是欺君之罪！”

裴景轩默然无声的点了点。

“你在云州是不是认得一名唤温欣的子？”

裴景轩心里一跳，如实答是。

“这子是不是与陆策的小妾长得一模一样？”

裴景轩迟疑了一会，又点了点。

“与这子同住的家你也都认识吧？”

“嗯。”裴景轩无奈道：“其中一名少年正是在陆府跟民学琴的那位。”

石磊一拍手道：“这不就结了，你在云州遇见的那名子，其实就是陆策的小妾，她原本姓温名柔，由圣上亲赐给陆策为妾，谁想没几个月，陆策就报她病亡，可是你偏又在云州瞧见了她。一个自然不可能死而复生，那就定然是陆策和她欺瞒了圣上，这欺君之罪，可是难逃！”

他自顾自说完一连串的话，就急着回禀谢正瑞道：“臣已审完，请圣上明断！”

谢正瑞皱着眉，望了裴景轩一眼，却见他急着叩首道：“石大言语有差，谁说死不能复生？此事另有内，请圣上容民细禀。”

“你说。”谢正瑞按捺下子，示意裴景轩继续。

“陆大的小妾身患天花而亡，这是极易传染的病症，当夜殓后，次清早，陆大便吩咐将灵柩停到城外的庵堂里，预备守上三，就以火焚化。”说到这里，裴景轩顿了顿道：“民跟着去了庵堂，当天夜里本是陆大亲自守灵，只是他劳累伤痛过度，守到小半夜，就发起寒热来，眼看着也有些迷糊了，陆大的贴身小厮洗竹生怕他也染上天花病症，极力劝他去稍事休息，恰好此时民起夜，撞见这事，便自告奋勇的要替陆大守上半夜……”

“胡说！陆策那小妾不是还有亲生的娘和弟弟在？就便是换守灵，也不到你这样一个外，偏又是个男子！”石磊忍不住打断了裴景轩的话，挑起刺来。

裴景轩苦笑一下道：“石大说的是，但陆大那小妾的亲娘忽然痛失，早就哭晕过去，她儿子忙着照料她，也是两一宿没合眼，哪里还有神顾得过来？民虽是个外，那种形下，也只得从权将就了。”

“陆家难道没有下了？”石磊仍是不依不饶。

裴景轩摇摇道：“陆家的下次都要预备接待吊唁亲友，再说主家一下子病累倒了两，哪里腾得出手来？”

“那也……”石磊还待再说，已被谢正瑞喝止，他嘱咐裴景轩道：“你接着说。”

“民替陆大守了一会灵，迷迷糊糊要睡，却突然听见那棺材里有些微响动……”裴景轩顿了顿接着道：“民当时吓坏了，只当是要诈尸，原想奔出去唤，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老曾说，有些亡故之并未真死，而是一浊气闷在胸喘不上来，这才闭过气去。旁不知，只当他是真死，便装裹了殓棺内，但下葬时，棺木一路抬去，免不了会震动颠晃，若是恰好将那假死之胸中的浊气震出，就能还魂……”

“一派胡言，荒谬之极！”石磊忍不住大喊出声。

“你给朕闭嘴！”谢正瑞听到出神处，不断被打断，忍不住怒喝石磊，“他是不是胡言，自有朕决断，要你多什么事？再多说一句，你就给朕滚出去！”

石磊惹得皇帝震怒，只得惊惶不安的低站在那里，再不敢多言。

“你接着说！”谢正瑞催促道。

“是。”裴景轩低接着道：“民想到此事，怕陆大的小妾也是死而复生，若是不尽早施救，恐耽搁了一条命，但要是唤起来，到最后陆大的小妾又没活过来，反倒惹埋怨忿骂，因此思来想去，民便壮着胆子悄悄试撬了棺盖，天幸那棺钉尚未封死，只要用些气力，棺盖还是能推开的……民借着烛光瞧见棺内之面色如生，再一探她鼻端，微微有些气息，就急着将她从棺内抱了出来，进行施救……”

说到这里，裴景轩又默然了。

“怎的不说下去？”谢正瑞又催。

“民……”裴景轩为难道：“民当时心急救，见陆大的小妾呼吸不畅，未及细想，就……”

“就怎样？”谢正瑞焦躁道：“你倒是说啊！还敢在朕面前卖关子不成？”

“民不敢！民只是难以启齿……”裴景轩咬咬牙道：“民想起家中老说过，新死之若是侥幸复生，需得活渡一阳气给他，才能醒转，于是民便替……替她渡了气……”

此言一出，憋了许久的众朝臣们，又有些骚动起来，只是他们先前见过石磊被喝斥的形，生怕重蹈覆辙，因此还是没有敢出声。

裴景轩苦着脸道：“待到陆大的小妾苏醒过来，瞧见民对她做的事，当场就赏了民一个耳光，挣扎起身就一往房柱子上撞去……”

殿上众齐齐倒抽一凉气，连谢正瑞的眉都拧了起来。

“幸好她病了许久，又是死后复生，浑身没甚气力，这一撞磕青了额但并无大碍，民生怕她想不开，急急抱扯住她，她挣脱不得，就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裴景轩犹豫了一会道：“民当时又慌又，只想去唤来，她却说自己的贞洁已被民所毁，再没脸面去见陆大，民若是敢去唤，她立刻自尽，说到最后，又求民顾全她名节，她宁可清白的‘死’去，也不愿失节的活着……民救心切，遇事没想周全，心里已然愧悔之极，又见她哭得凄惨，似要闭过气去，动了恻隐之心，就答允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