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揖，声音都变了调：“帝师大……不，您是……您是财神爷下凡啊！老夫……老夫这就去办！不！老夫自己先买十万贯的！”

看着张文瓘那副从世界末到喜提金山的癫狂模样，陆羽无奈地摇了摇。

送走了打了血一样的户部尚书，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上官婉儿一边收拾着桌案，一边轻声开，她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悦耳。

“担心什么？”

“担心玩火自焚。”上官婉儿抬起，烛光下，她的眸子亮得惊，“将战争与商业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固然能解燃眉之急，但也可能催生出一个庞大的战争利益集团。后，他们为了利润，甚至会主动挑起边衅。”

陆羽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她总能看到别看不到的层隐患。

“所以，才需要‘互市监’，才需要三方共管。”陆羽淡淡道，“刀，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决定是用来切菜，还是用来杀。这把名为‘资本’的刀，也一样。”

上官婉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她凝视着陆羽的侧脸，心中那份钦佩，又了几分。这个男，仿佛永远走在所有的前面，思考着常无法企及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空声从窗外传来。

一名早已候在暗处的帝师府护卫，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单膝跪地，手中托着一支小巧的箭矢。箭矢上，绑着一个更小的布卷。

“大，是海东青。”

陆羽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走上前，取下那个布卷。展开，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几个用暗红色的染料画出的、略显稚拙的图案。

一匹饿狼，正张着血盆大。

一群惊慌失措的羊，被驱赶着，朝狼跑去。

而在羊群的最后方，画着一朵倔强的小花，迎着风，似乎在拼命地摇曳。

是朵颜的信。

陆羽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朵小花。他能想象得到，在遥远的、冰冷的原上，那个倔强的少，是以何等的心，画下这幅求救的图画。

书案上，那份刚刚让户部尚书欣喜若狂的《靖边互市条陈》还散发着墨香。那是一份宏大、妙、足以撬动整个帝国经济的蓝图。

而他手中的这块小小的布条，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了所有运筹帷幄的从容。

战争，从来都不是图纸上的推演，不是账本里的数字。

它是活生生的，是正在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陆羽缓缓攥紧了手中的布条，目光再次投向了舆图。

这一次，他的视线越过了边境线，准地落在了山背后，那片名为“漠北”的广袤土地上。

“狼来了……”他轻声自语，眼中寒芒闪烁，“可它不知道，有时候，羊群里，也藏着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