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篷马车在风雪中驶回许都，车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如同碾在每个的心。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司空府密室内，炭火比往燃得更旺，却依旧驱不散那浸骨髓的寒意。曹裹着大氅，坐在主位，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绪激所致。郭嘉被安置在紧挨着火盆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皮，依旧时不时发出压抑的低咳。程昱、荀彧、以及刚从城防上匆匆赶回的夏侯惇、曹仁等核心文武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曹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将吕布提出的两个条件——青州牧，或幽州牧，以及那句“礌石无”，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他的声音涩，不带任何感色彩，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话音落下，密室内陷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郭嘉的咳嗽声和炭火的噼啪声替响起。

“啪！”

程昱猛地一拍案几，须发皆张，第一个打了沉默，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荒谬！无耻之尤！吕布狼子野心，此乃驱虎吞狼，借刀杀之计！他让明公去与袁谭、或与北疆胡虏、公孙余孽拼命，他好坐收渔利！明公万万不可中计！我许都城高池，将士用命，未必不能……”

“仲德！”荀彧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他，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焦虑，甚至是一丝绝望，“城高池？将士用命？你可知府库粮仓还能支撑几？！你可知军中一两餐稀粥已成了惯例，多少士卒饿得连兵器都握不紧？！你可知城中百姓易子而食，巷尾每清晨要收走多少冻饿而死的尸首？！”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和虚弱晃了一下，手撑住案几才稳住，目光扫过程昱，又看向曹，语气冰冷而现实：“吕布的经济战，持续数年！‘玉盐’、‘玉皂’倾销，我兖豫财富外流如瀑，府库早已空虚！之前与袁本初黎阳、白马大战，虽退袁绍，然我兖州子弟死伤惨重，钱粮消耗殆尽，元气大伤！此番与袁尚联手图谋河内，非但寸土未得，反折损兵马，空耗最后一点储备！”

荀彧吸一气，仿佛用尽力气说出最残酷的事实：“眼下，许都乃至整个兖州核心区域，已被吕布三面合围，水泄不通！商路断绝，盐铁不，消息不通，我们就像被扔进一正在收紧的铸铁大瓮！将士士气？连月围困，外无援军之望，内无饱腹之粮，你问问元让、子孝，军中怨言几何？逃卒几何？！”

夏侯惇和曹仁面色铁青，嘴唇翕动，却无法反驳。发布页LtXsfB点￠○㎡他们比任何都清楚军中现状，缺粮导致的骚动和疫病已经开始蔓延，军纪正在承受极限压力。

荀彧颓然坐倒，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敲在众心上：“吕布那‘礌石’虽不知具体为何物，但观其自信，必是城利器。届时，城之后，玉石俱焚，我等皆成齑矣。”他看向曹，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明公，吕布此议，虽为吞并，却也…留有一线生机。青州、幽州，虽为边陲，然终是一方基业。总好过…好过与这许都，一同葬送。我们…我们真的已经无路可走了。”

“文若！你……”程昱指着荀彧，手在颤抖，他想反驳，却发现所有关于坚守的话语在如此赤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经济崩溃、粮断绝、士气低落、强敌环伺……这些他并非不知，只是不愿面对。

“咳咳…咳……”郭嘉虚弱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他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脸色在火光下苍白得吓，仿佛透明，“文若先生…所言…句句属实…甚至…犹有不及……”

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良久才喘息着继续：“吕布…非是…非要置明公于死地…其志…宏大而冷酷…他欲效仿…效仿光武…统合四方之力…扫清寰宇…我等…包括袁氏…皆是他眼中…需要整编或清除的…地方势力…中原，只是他的起点……”

他歇了歇，用尽力气分析道：“青州…毗邻兖豫…袁谭…新立未稳…内部豪强…各怀鬼胎…且刚经历我军与袁尚的番消耗…实是外强中…明公若往…凭借旧部锐…挟吕布部分支援…确有…速定之可能…此为…绝境中…最具作的一线生机…然…此亦是最受吕布忌惮与监视之地…后…恐难舒展……”

郭嘉微微摇，气息更弱：“幽州…更远…更苦…辽东公孙…乌桓鲜卑…皆是…大患…然…也正因如此…或可…远离吕布视线核心…获得更多…喘息之机…若能整合边地胡汉之力…未尝不能…另辟蹊径…只是…风险更大…起步更艰……”

他的分析，冷静得近乎残酷，将投降选项下那渺茫的希望和沉重的代价赤地剖开，同时也将曹集团目前山穷水尽、内外困的绝境清晰地勾勒出来。

“奉孝！连你也……”程昱痛心疾首，却再也说不出激昂的反对之词。连最富奇谋、最擅绝境求生的郭奉孝，都看不到死守许都的任何希望了。

“仲德！”曹终于开，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制止了程昱。他环视众，目光最后落在荀彧和郭嘉身上，“文若，奉孝，依你二之见，若选，当选何处？” 他自己心中，其实也已倾向于那个唯一可能保留生机的选择了，只是还需要谋士们为他点明，或者说，为他背负一部分做出这个痛苦抉择的责任。

荀彧与郭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的无奈。荀彧低声道：“青州。近，或可收拢部分离散的兖豫旧部，地理民风相对熟悉，速定可能稍大。这是…最务实的选择。”

郭嘉没有点，只是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认。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更长时间的思考和说话了。

“不可！明公！万万不可啊！”夏侯惇独目圆睁，猛地站起，声如洪钟，打了短暂的沉寂，“我等随明公起于微末，纵横天下，岂能向那三姓家屈膝？！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让我等放弃基业，去那苦寒边地，看脸色，惇宁死不从！” 他的愤怒，更多是出于武将的尊严和对命运的不甘。

曹仁也沉声道：“明公，士卒虽饥，然忠心未泯！末将愿率死士，夜袭敌营，纵然不成功，亦要撕下吕布一块来！总好过……好过如此窝囊！” 他的提议带着悲壮的决心，却也透露出对当前战力极度不自信的无奈——只能求“撕下一块”，而非击退或战胜。

武将的怒吼，代表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也是他们最后的感宣泄。他们是曹起家的根本，他们的态度，至关重要。

密室内再次陷激烈的争论，但这一次，争论的声音小了许多，也无力了许多。文臣们基于冰冷现实的分析，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心；武将们的感与尊严，在生存的绝境面前，也显得格外沉重和……奢侈。

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陈留起兵时的意气风发，官渡之战以弱胜强的酣畅淋漓，横扫徐淮时的志得意满，以及……与袁绍连年大战后的筋疲力尽，被吕布经济战掐住咽喉的窒息感，还有郭嘉呕心沥血为他谋划时越来越苍白的脸，吕布在风雪中那超越格局、仿佛宣判他出局的言语。

投降，意味着放弃半生奋斗、几度濒死才挣下的一切，寄篱下，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随时被吕布当作棋子消耗掉。不降？许都粮尽之，就是城之时。届时，跟随他多年的文臣武将，城中数十万军民，恐怕都难逃劫难，包括病榻上油尽灯枯的奉孝……吕布那“礌石无”的警告，绝非虚言恫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