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看向电台旁正在拆卸设备的林晚秋。译电员纤细的手指飞快地将密码本塞进防水油布包。

小林，带上电台跟三排先撤。

林晚秋猛地抬，鬓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团座，那你...

执行命令。

顾家生打断她，他转向门待命的顾小六，他腰间的二十响早已上膛。

六儿，带上警卫排，跟我走。

四少爷，我们去哪？

顾家生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右手指向东边：

十字街。

中央银行后门的铁栅栏刚推开，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就泼水般扫来。子弹将花岗岩墙面啃出碗大的凹坑，石屑飞溅。

掩护团座！扇形展开！

顾小六低吼着侧身翻滚，两发点击毙巷的军哨兵。警卫排的士兵们如鬼魅般散废墟，中正式步枪的还击声顿时响成一片。

顾家生猫腰疾行，快速穿梭在街巷之中。远处，军的装甲车已封锁主道，车顶机枪吐的火舌将街面犁出火星四溅的弹痕。

轰——！

中央银行二层突然出耀眼的火球，砖瓦结构如积木般坍塌。冲击波掀飞了路边的黄包车残骸，燃烧的车在空中划出火弧。

顾家生也不回，只是加快脚步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处拐角，那家绸缎庄的后院有暗门，茶楼的地窖直通下水道。这些路径，此刻都成了索命的杀阵。

团座！前方十一点方向！

警卫排士兵突然压低声音示警。顾家生抬手示意停步，耳廓微动。

碎石被军靴碾动的脆响。

枪械碰撞金属的轻响。

还有带着大阪腔的语低语：

あの辺をチェックしろ...（去那边检查...）

顾家生缓缓抽出腰间的毛瑟C96，冲顾小六比划三个手势。顾小六会意，从腰间摘下两枚巩式手榴弹，拇指顶开保险盖的瞬间，引信弹簧发出细微的声。

三、二...

顾小六的唇语还未数到一，顾家生已经如猎豹般蹿出。

轰！轰！

炸的气尚未散尽，顾家生的驳壳枪已出三道火舌。子弹准贯三名军钢盔下的眉心，钢盔后部顿时开碗大的血。

当众冲进十字街时，身后的枪声已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声在巷道间回，间或夹杂着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点。

这里曾是金陵城最繁华的街，如今只剩几根焦黑的石柱斜在废墟中，像几柄折断的巨剑指向苍穹。

顾家生提前在这片看似死寂的废墟之下，为小鬼子准备了一份。

远处，膏药旗已隐约可见。

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履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将最后一点侥幸的希望碾得碎。

六儿，准备迎接客。

顾小六闻言，嘴角扯出一丝狞笑。他转身打了个手势，警卫排的士兵立刻如鬼魅般分散开来，熟练地钻进几处看似普通的废墟堆。仔细看去，那些瓦砾间的缝隙都经过心布置。

四少爷，这边。

顾小六带着顾家生拐过一道半塌的砖墙，墙后竟藏着一道暗门。门板被烧得焦黑，与周围的断壁残垣融为一体，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框边缘的砖石上刻着几道不起眼的划痕，这是留下的暗记。

顾家生弯腰钻，扑面而来的是一混合着机油和火药味的冷空气。黑暗中，顾小六擦亮火柴，微弱的火光照出一条向下的狭窄甬道。墙壁上凝结的水珠在火光中泛着血色的反光，台阶上散落着几枚黄铜弹壳，随着脚步发出细微的滚动声。

小心台阶。

甬道尽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顾小六在门上有节奏地叩了三下。短暂的寂静后，门内传来金属机关转动的声响，接着是齿咬合的声，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铁门缓缓开启一线，昏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泻出，在地面投下一道锐利的金线。

团座！

几个满脸油污的士兵从门内探出，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他们身后，某种金属构造的廓在煤油灯摇曳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顾家生迈步而，铁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外面的世界仿佛突然远去，只剩下坦克履带碾过地面的震动，透过厚重的混凝土工事传来，如同地狱恶鬼的敲门声......一声，又一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