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恼怒时会处处给自己下绊子做足了小的嘴脸。从前的楼明傲也许并不真实，但对他司徒远而言，她亦真亦幻的样子，已经是足够。

仰将药汁尽数灌中，中含不尽的苦涩，心中流不出的无奈。

“还记得…我上次说予你楼门余孽与杭族暗勾结之事？！”司徒偏了，寻了个能谈下去的话由，继续道，“眼下楼门余势大都为我所掌控，从前那些想要伤你之如今多以立表效忠，你自可安心。”

楼明傲瞧着他一时恍惚了起来，好半晌，吐言：“怎么会？！一夜之间由敌对转为归顺，纵然你再攻于心计权谋，也不至于如此。”

司徒平静的仰目以对，淡定出言：“因为他们知道…你有了身子。楼门息脉存矣，才会有他复兴，这一点，他们更清楚。眼下讨好我，同后归顺楼门少主不是一个道理吗？”

楼明傲微微笑了笑，置若罔闻，只回神看了一眼悬挂于床幔四角的辛夷熏包，才知道司徒远是偏辛夷。辛夷开花时，是艳而不妖，素雅脱俗。他喜的也定是此般吧，如此一来，那沈君慈之辈反倒该得其欣赏。只是…眼下，沈君慈这，对他无用，反是累赘，这才是她不受宠的原由。

想于此，寂寂笑了翻，复端看着司徒：“你是不是还要同我言谢？！没有我，何来那些归复你的势力？！你娶我，不，是娶楼明傲这，终是名利双收，赚得个盆满钵盈。”

司徒欲开，却见她的眼中燃了两小簇火焰，强压下那些无谓的说辞。她既是揣着不满而来，索让她解气一番，多余的解释已然是不合时宜了。

良久，身子骨坐得有些僵硬，楼明傲提了提裙摆，故作了波澜不惊：“药用了，夫君也该好好休息了。晨昏定省，楼儿晚间再来念安。”

司徒定定的望上她，神色难掩怅然，略带了自嘲：“晨昏定省？！守了二十年的规矩，如今倒被你用来讽刺了？！”

楼明傲也不作答，紧了袖子起身要行礼退下，身子刚由圆木凳上离开，袖摆即由床榻上的扯了去。二长久凝视一番，仿佛谁先扯开眼神即是认输，屋内静得一丝声音也听不到。

司徒哑声开：“你恼，是因我骗了你，还是因——你是她。”

楼明傲笑意更盛，说什么“瞒则一生”，温步卿上桓辅之辈尚都明白于心，更何况他司徒远呢？！不过是某些心里明白揣糊涂。她原本念着装傻充愣是自己的擅长，万想不到真正用至炉火纯青的境界大有在。起步行至门间，转了半个身子，不轻不重的扫了某一眼，大有讥嘲之意：“相公你放心，孩子要生，主母照做，我犯不着恼来恨去，伤了自己。当然有些有些话说得真美好。‘我做不了那个会说甜言蜜语哄你开心的，亦不懂风看不穿与。可我知道，纵然不能戴着面具活一辈子，但谁都会需要伪装。你戴着它一时也好，一世也罢，我都愿意看着。’”

重复了这番话，再掠了司徒远的脸色，已由青紫转为惨白，所谓搬起石砸了自己的脚便是他如今这幅模样吧。死死盯上他，虚假空的笑意再现。此刻，她依旧是温婉清丽，只流连于眸眼之中的笑意透出那么一丝残忍的味道。

“好啊，既然你愿意看着，我就做足了样子给你看。”

她咬牙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很轻，只听于司徒耳中——字字如针扎！

她再不肯费一分时间，利落间推门而出，无半丝犹豫。她会再来的，夜里念安，似乎仍得以再嘲弄他一番的机会。

走院落中，阳光正好，落在眼中，温意十足且不至于刺目。同样是欺骗，让一次，她落得为所嘲弄侮辱，颜面殆尽。这一次，换换她来做坏，不好吗？

她早就不该再做什么好了。

内室间，司徒远习惯的紧蹙了额，郁孤寂之色顿显。无力的阖了双目，那一声微叹，很长，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