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逸四年凌霄楼

“笑话，凭什么要把你的名字带在腕子上。”故作了清冷恬淡，只眼中夹杂的甜蜜欣喜无可遁形，只捏了手里的青丝玉镯对上烛光细细探寻着。

男反捏了自己裙间的环佩于手中细细把玩着，手指微微摩挲着那刻上去的“傲”字，摇扇浅笑了言：“我也是把你带在腰间，带着就不会走丢了。”

伊时，烛暖灯红，眉眼清淡，有丝丝在骨的孤傲，男子是风华绝代，温雅才。

今时，空留凌霄子阁，灯灭音散，只余冷酒照单影。

夜幕垂，新月如钩。树影落于夜色之中，浓到化不开。七凤轻轻推开紧闭的屋门，屋里的临窗而坐，桌前只酒壶一支，盏杯三两。男的目光落于杯中，寂冷如霜，他竟是看着杯中冷酒发呆。

七凤走至屋中，幽幽的点上了灯火，衬出了满屋的寂然，灯火跳跃着，更是映出桌前彦慕一脸的病容。

七凤惨淡一笑，临着彦慕坐了下去，寻了一支空酒杯，满上冷酒，端至唇边，细细闻着：“今，四公子再问我什么，七凤不会再含糊其辞了，四公子想问我什么？！”

唯有七凤寂寂之音于室中，而后是长久死寂的沉默，七凤明白事已至此，他已经不需要再知道什么，索吸了气，缓缓出声：“四公子曾经问过我明傲是个怎样的，我告诉过您，她是从不会说谎的，所以您应该相信她，无论发生了什么。您真的做到了吗？当所有都怀疑她叛您弃您的时候，就连我也犹豫之时，您是否坚持了？！”

临窗的身影一颤，举杯的男依旧冷寂。

半扇窗户大开，单薄空冷的景州夜色尽收眼底，七凤伸手握住一缕瑟瑟的夜风，“明傲她第一次说谎，是说四公子你不知进取，终于烟酒红伶之间。可她心底实则是多么仰慕你的才卓识，只嘴上从来都不肯让自己软下半分。大公子说的对，您这般的，我们配不起，我们何德何能，更脏不起你们的名声。”

彦慕五指紧紧相扣，微微颤着看上七凤，这内室中的灯火不亮，他只觉得七凤一双眸染着戾色。七凤缓缓迎上他的目光，笑容疲惫：“这世间如此忠烈的子少有了，我差打探才知，那丫自新婚之时就重伤在身告了危，那以后……便不再是她了吧。可我知道，她早就死了，死在大公子那番羞辱之言下。是，你们这等名门望族我们是连一个脚趾都配不起。她若真是你，脆白绫一条以示决然，要真有那般勇气，你彦家的祠堂倒是能留她侍妻的位置了？！她真是做了……还是做了……可我却觉得不值。我以为……你四公子，彦大将军足以保护自己的，是我高估您了。”七凤言中难掩悲恸，只泪落化作无声。

彦慕终于出声，只声音微弱到听不出：“是我累了她。”

七凤满面的泪痕淡去，凝视着窗前之不动分毫，眼底闪过脆弱而复杂的感，唇边的微笑渐渐由苍白化为透明：“是那丫没有这个福气。”

景州首贵之彦府向来戒备森严，御驾亲临，护卫更是比平多出了三四倍。楼明傲借着内室间的光安安静静数着一路行囊中的银票，拨弄起算盘，声音清脆。床上的由这声音扰醒，微微抬了目，隔着帷幕看着外室的身影。璃儿守在司徒床，见司徒醒转，忙冲着外间惊喜的唤了声：“主上醒了来。”

楼明傲笔下记了笔账，顿了半刻，只轻松了道：“我还有两笔账，你让他再睡一下。差把太医叫来，给他摆个脉。”

璃儿应了便去召郎中，楼明傲依然坐的稳，规规矩矩算好了账，收好簿子。披了长袍，几步了内间，掀了帷幕，对上司徒的目光，开第一话便是：“我祭文都写好了，相公怎么还是醒过来了？！”

司徒脸色一冷：“什么文？！”

楼明傲忙掩饰了笑：“祝君康健文。”

司徒并不去跟她计较，只抬手触到她鬓间，动作轻柔：“吓到你了？！”

不及答，门外余太医由下引着内，楼明傲反退到一旁，坐等太医把脉。太医并未说什么，无非是那些话，换了方子由璃儿去制备就匆忙而出。楼明傲不大满意他这应付的态度，闷声道：“余太医，这大晚上的，你赶个什么？！”

余太医只道：“夫，这会子东厢间大主子也犯了痼疾，我们一正忙得焦烂额。司徒庄主既已醒转，想来安心调养定不会有大问题，夫不要太心急了。”

楼明傲转着茶盏，自是明白令太医胆战心惊的“大主子”是什么，嘴上便不再坚持。由着太医退下，自己移到床边，看着半卧着的司徒一乐：“大主子在，你就显然不受待见了。”

司徒只微微上扬了唇角，声音不重：“我哪里争得来待见。”

楼明傲轻轻掀了他的衫衣，细细打量了包扎的伤势，只是问：“还痛吗？”

“痛得麻了。”司徒微微阖了眼，还是觉得有些疲惫。

楼明傲点了，搬了枕到床尾，推推床上的：“你挪挪成不？我困极了。”

司徒微皱了眉：“我身上没气力。”

楼明傲暗道你司徒远也有今天？！索越过他翻到他床内侧，自己竖了枕，半卧着，侧着身子看司徒。欣赏了好半晌，突然笑道：“其实……那天寺庙里睡得很舒服。”

司徒轻阖了眼，不动声色：“你想法慧了？！”

“你怎么知道？！”

“看不出你同佛这般投缘。”

楼明傲愣了许久，伸了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子，声音不缓不急：“不是同佛，是同法慧。开始的时候是奔着化解我的劫难去的，可是……自我见他第一眼就叹为观止了，从来都没有见过有能笑得那般净，毫无芥蒂，仿佛就是最真最善的一面。我同他讲啊，相公是冬瓜，彦慕是南瓜，现在觉得……法慧他应该是北瓜。”

“西瓜呢？！”这一声，倒是问中了要处。

楼明傲呆看了良久，喉间渐渐了，泛着隐隐的痛，忽然面上嬉笑了两下。凑到司徒眼前，轻轻落下一记吻，调皮道：“既是说了瞒则一生，你还问。乖。”

司徒本是阖着眼的，被唇间的轻吻激得浑身一僵，一睁眼直对上楼明傲此刻清澈异常的眸子，从前他只觉得那处藏了太多复杂，只今看，反倒轻透了。

“冬瓜是不是又蠢又笨的意思？！”

楼明傲笑痛了肚子，忙接了道：“冬瓜还养颜。能吃能用。”

司徒眉眼一颤，只看着眼前的并不吱声。楼明傲笑着笑着也安静下来：“楼明傲的事都弄净了，从前那些恩怨，我又有意要放开。存了心只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当家主母，这样不好吗？”

她的话依然亦真亦幻，只是司徒现在倒觉得很是受听，复阖了眼，沉沉睡去。楼明傲见说明了意思，也放下了枕，翻到另一面打算睡下。手边突然一紧，微微的冷意袭来，自己的手竟是被司徒攥了去。依然是五指紧扣，一如当在彦府大门外的纠缠。心下无味杂陈，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暖阁中休养了三两，司徒即能下地，只是楼明傲多不会由着他走动。大半的时光，都是她在他床前支张小案子，由着他看书写字。这一赶上正好，楼明傲起了心去院落里逛逛，一连住了几还不得机会转转所谓民间小王府的“彦家大宅”，怕他回去再没有这个机会了。把这意思说给司徒听，他倒也不拒绝，只是言：“你趁着最后的子逛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