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他吸一气，小心翼翼地拧开了小瓶的盖子。一难以形容的气味逸散出来，不似花香，不似药味，更像是一种......雨后初霁、混合着泥土与新生木的气息。

他俯下身，凑近夜溪。

她的嘴唇燥，微微抿着。

洛川用一只手托起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则将瓶缓缓倾斜，小心翼翼地将那红色的体，一滴不漏地喂她的中。

体滑她的喉咙，没有任何反应。洛川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洛川几乎要以为失败，绝望再次攫住他心脏的刹那——

夜溪搭在被子外、被纱布包裹着的那只手指，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长而密的睫毛开始颤动，如同蝶翼挣扎着欲要茧。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承受着某种不适。

洛川的呼吸彻底停滞，全身的血仿佛都在这一刻涌向了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夜溪？夜溪？！”

在洛川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夜溪那双紧闭的眼帘，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最初，那瞳孔是涣散的，蒙着一层浓厚的水雾，茫然地对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焦点。她的眼神空，带着刚脱离漫长黑暗的迷惘。

洛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死死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几秒钟后，那涣散的瞳孔开始艰难地移动，焦距一点点凝聚，最终，落在了洛川那张写满了狂喜的脸上。

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初醒的懵懂和虚弱，但那片空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苏醒。那双眼睛......是熟悉的冰蓝色。澄澈，净，如同融化的冰川湖泊，倒映着洛川激动得有些扭曲的面容。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洛川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混合着之前涸的血迹和汗水，狼狈地滑落。他用力地点，想笑，喉咙却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地重复：“醒了......你醒了......太好了......”

叶辰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看着洛川喜极而泣的侧脸，看着夜溪眼中那抹回归的冰蓝，目光邃难辨。

那个小瓶，那个神秘存在留下的东西，竟然真的有效果......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他心底那份不安再次悄然扩散。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后退了一步，再一步。身影悄无声息地融了病房角落的影之中。

然后，他转过身，迈着轻缓而坚定的步伐，走向病房门。手握住门把，轻轻拧开，侧身而出，再反手将门无声地合拢。

门外走廊的光线倾泻进来，又随着房门的关闭而被切断。他将门内那失而复得的悲喜集，与门外沉寂的现实世界，彻底隔开。

叶辰站在门，停留了片刻，眼底绪复杂地翻涌着，最终归于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领，迈开步子，沿着空旷的走廊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