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锤拍击，时而如毒蛇撕扯，时而又从诡异的角度刺出致命的爪击。攻击方式野蛮、直接、高效，摒弃了任何花哨的技巧。

夜溪的身影，在这漫天笼罩的死亡爪影中，变得飘忽不定。

她不再选择与力量明显占优的魔物硬撼，而是将手中武器的形态变换运用到了令叹为观止的境地。

面对范围的爪击，光剑瞬间化作光伞，用伞面将攻击稳稳格挡；面对直线刺击，则变回长剑进行准格挡或迅捷反刺。

当魔物同时从多个角度发动攻击，或者有隐蔽的触须从背后偷袭时，光剑甚至能瞬间分散成数面较小但同样坚固的光盾，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自动飞向威胁来源，将其化解于无形。

她的战斗已经完全脱离了固定的招式，每一次武器形态的转换都妙到毫巅，如行云流水，以最小的消耗化解最致命的危机。

光与暗在这片焦土上不断碰撞，鸣声连绵不绝，能量涟漪四处扩散。

战斗陷了僵持。

夜溪的力量似乎不见底，源源不绝，光剑的形态变换也让她在防御上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然而，她的攻击却始终缺乏一击制胜的凌厉，更多的时候是在被动地化解魔物的攻势。

反观魔物，久攻不下让它骨子里的毁灭燃烧得越来越炽烈，攻击越发狂，但相应的，绽也开始逐渐增多。

就在这光暗激烈锋、看似平衡却暗流涌动的时刻，战场边缘，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那根锈迹斑斑、贯穿了某个少年左肩锁骨与肩胛骨的暗红色钢筋，动了一下。

洛川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中载沉载浮。

左肩处冰冷粗糙的金属是连接现实的锚点，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身悲惨处境的刑具。

耳畔是连绵不绝的鸣与嘶吼，以及一阵阵清越的剑刃空声。

那声音......夜溪......

这个名字如微弱的火星，溅落在他近乎熄灭的意识灰烬上，带来一丝灼痛，也带来一丝光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视线模糊血红，但依旧能依稀辨认出，在远处那片死亡地带的中心，那道如同白色幽莲般在黑色风中摇曳的纤细身影，还有她手中那不断变幻的武器。

她......还在战斗......

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也没法思考。

混的大脑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

他只知道，那道白色的身影，是在这片绝望地狱中，唯一与毁灭和黑暗截然不同的存在。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一道由火焰构成的尖锐长矛，悄无声息地从夜溪侧后方的地面裂隙中猛然刺出。

速度快如闪电，直奔她看似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而她，正全力应对着前方魔物那如同狂风雨般的巨大炎爪连环拍击，光盾刚刚挡下一次重击，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转换间隙。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或许是潜意识处不愿这光点熄灭的执念，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强行驱动了他几乎完全瘫痪的身体。

“呃......啊......”

喉咙里挤出不成音节的嘶鸣，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颤抖着，用尽此刻全身所能调动出的每一丝气力，猛地抬起，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那根贯穿他左肩的钢筋末端。

触手之处，是一片湿滑黏腻——那是早已浸透钢筋的暗红血污，以及金属本身带来的冰冷。

痛！

难以想象的痛，如同千万把烧红的钢针，从左肩伤处传来，仿佛直接作用在灵魂上，要将他残存的意识撕成碎片。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眼前被黑暗与金星占据，大脑一片空白，唯有那啃噬一切的痛感清晰无比。

温热的体再次从左肩前后两个可怕的创里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那一小片焦土。但他抓住钢筋的手指，未松反紧，指关节发白，指甲掐掌心尚算完好的皮中，留下弯月形的血痕。

他猛地仰起，脖颈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起，额上瞬间沁出密集的冷汗，与血污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吼叫，只有一声从喉咙最处挤压出来的闷哼。

意识在剧痛中模糊，仿佛沉一片无边的黑暗渊。渊的底部，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他濒死的挣扎，同时一个古老模糊的声音在他灵魂处响起：

“献祭，方能照见神；臻于神，终将直面「虚无」。”

下一刻，他右臂的肌贲张，虚弱的力量似乎被某种意志激发，用尽这具残躯余力对抗着肌痉挛、骨骼卡锁、神经哀嚎，一点一点地向外拔那根嵌他身体的、象征着死亡的钢筋。

嗤啦啦......咔......

令牙酸的异响。是生锈的螺纹、断裂的骨骼与撕裂的肌剧烈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钢筋每被向外拔出一毫米，都带来钻心蚀骨的新痛。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螺纹滴滴答答地溅落在地上，很快就汇聚成了一小滩散发着腥气的血洼。

他脸色苍白，嘴唇失色，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着，汗水如同瀑布般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与鲜血混合，让整个看起来像是刚从血池里打捞出来，又经历了残酷的刑罚。

这过程如同凌迟，每一秒都是对意志的考验。

意识在水般涌来的剧痛冲击下，几次濒临涣散与黑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坠永恒的沉眠。

但每每此时，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与黑色魔物激烈锋的景象，那道道亮起的光盾，那清越的剑鸣，又会如同冰冷的针尖，狠狠刺他模糊的意识，将他从昏迷的边缘拉回。

不能......在这里倒下......

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

模糊的念支撑着他。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的煎熬后，伴随着一声像是某条主要肌腱或者小块骨骼被扯断的“嘣”的声响，那根沾染暗红血渍、长度接近一米的钢筋，被洛川从自己那早已被坏得不成样子的左肩胛骨与锁骨贯穿处拔出。

噗通！

沉重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右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唯一的支撑，便是他右手依旧死死握着的钢筋。

他大大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

左肩处，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赫然呈现，鲜血如同失去了闸门的洪水，疯狂地向外涌。

先前神见月以白磷火勉强封住的伤彻底崩裂，透过那血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内部被绞碎的骨茬和坏死的软组织。

然而，就在这根钢筋彻底离开他身体的刹那——

一充满了死寂的黑暗，如同一直被强行镇压在地底处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从他身体的最处轰然发。

如此霸道，如此纯，与之前失控时逸散出的气息截然不同，它更古老，充满了亘古长存般的漠然与死意。

黑暗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壁垒，汹涌地涌向他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