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以及无处宣泄的滔天恨意，那只布满生活艰辛痕迹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掴在洛川的左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洛川的颅猛地向右侧甩去。

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眼前瞬间陷一片漆黑，无数金色的、银色的光点如同炸的星屑，在视野里疯狂舞。

剧烈的耳鸣声如同尖锐的汽笛在颅内拉响，淹没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脸颊上先是传来一片滚烫的剧痛，随即，火辣辣的灼热感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开整个左半张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颧骨附近的皮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跳动。

温热的体顺着被牙齿磕的嘴角内侧蜿蜒流下，在下颌骨处滴落，在惨白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落在同样惨白的地砖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史莫妈妈！冷静！！”

姜轻雪脸色骤然剧变，从惊愕瞬间转为严厉的制止。

她在史母手臂再次扬起的瞬间，闪电般出手，死死钳住了史母那青筋起的手腕。

史父也从那被“管不了”三个字打的绝望泥沼中惊醒。

他踉跄着扑上来，从另一侧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箍住妻子失控的身体，声音嘶哑变形，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哀求：“孩子他妈！别这样！别这样啊！求你了！不关孩子的事！不关小川的事啊！”

“放开我！！”史母涕泪横流，花白的发完全散，黏在汗湿的脸上，状若疯癫。

身体剧烈地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凄厉到音的哭喊和怨毒的咒骂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冲撞： “就是他！就是这个小畜生！瘟神！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躺在里面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啊！！把我的史莫还给我！还给我！！！”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冲突，如同沸油泼冷水。

走廊里其他手术室门的病家属，或是路过的护士、护工，瞬间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

“怎么回事？”

“打起来了？”

“天哪！是伤者家属？绪崩溃了？”

“啧，被打的那个是谁？看着也像个学生......”

“快拍！快开直播！标题就叫家长失控打学生！急诊室惊魂！怎么样？”

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只苍蝇嗡嗡作响，迅速发酵。

几部手机被飞快掏出，镜闪烁着冰冷的光，贪婪地对准了这场混风的中心。

快门按下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如同冰冷的嘲笑。

洛川维持着被打偏的姿势。

左脸火烧火燎，麻木的灼热感下是钻心的疼痛。

耳朵里尖锐的耳鸣声，与外界混的声音织成一片。

灵场处，拾柒冰冷的声音狠狠劈开洛川的意识：

“一群分不清对错的小丑，要不要我杀了他们？”

纯粹而直接的杀意，瞬间淹没了洛川残存的理智。

眼前仿佛出现幻觉：那些举着手机的，脖颈在无形的利爪下扭曲；史母那张涕泪横流、充满恨意的脸，在幽蓝的火焰中痛苦地碳化......

“不......”

洛川艰难地吸了一气。

一点一点地将被狠狠打偏的，转了回来。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地掠过仍在姜轻雪和史父钳制下疯狂咒骂挣扎、涕泪横流的史母；掠过那些闪烁着兴奋光芒、如同秃鹫般举着手机拍摄的镜；掠过周围那些或同、或鄙夷、或纯粹好奇的目光。

最终，视线落在了姜轻雪的脸上。

“姜老师......”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死水。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甲嵌进掌心。

“......夜溪醒了。”

“我下午......不去学校了。”

说完，他没有等待姜轻雪的任何回应。

猛地转身。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被强行绷紧到极限、下一刻就要崩裂的长枪。

他挺直的脊背下，是几乎被自责、愤怒和委屈彻底碾碎的灵魂。

每一步踏在冰冷瓷砖上的回响，都像是在他心上又凿开一道不见底的裂缝。

他迈开脚步，不再看手术室那盏刺目的红灯，不再看身后那片混的绝望与指责，不再看那些闪烁的手机镜。

就这样，一步一步，朝着走廊的出方向走去。

脚步踏在冰冷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回响。

嗒......嗒......嗒......

每一步落下，都似乎比前一步更加沉重。那挺直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如同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即将发的火山。

孤绝。

沉默。

压抑着即将冲堤坝的、无法言说的熔岩。

他身后，手术室的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

史母被强行按回冰冷的塑料椅上。

崩溃的哭声断断续续，撕心裂肺。

史父蹲在妻子身边，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花白的发凌不堪，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姜轻雪的目光，紧紧追着洛川那迅速远去的背影。

冰蓝色的瞳孔处，最初的凝重和担忧，在看到他那微微颤抖的手和绷紧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背影时，瞬间被一种刀锋般的警觉所取代。

那不是冷静，是崩溃前令心悸的死寂。

周围，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并未停歇，反而因为洛川的离开而更加肆无忌惮。

“就这么走了？挨了那么狠一耳光，都不放一个？”

“沉得要命！肯定心里有鬼！你看他那眼神，死气沉沉的，吓死！”

“唉，那当妈的哭得真惨啊......儿子还在里面生死不知呢......”

“可刚听的不是那个江家的大小姐害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又没在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