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星，俯瞰着世间蝼蚁。

他正是兽族此次行动的统帅，狼将军——银鬃。

银鬃的目光，穿透风雪，落在了数十米外，那个拄着残金色巨剑、浑身浴血、左臂几乎报废、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挺直脊梁、不肯倒伏的族身上。

他的脚步，在距离张振岳约三十米处，停了下来。

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扫过战场上那些被击退、击伤的狼兵，最后重新定格在张振岳身上。

那冰冷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丝......纯粹而冰冷的探究，如同在研究一件罕见的、值得他停下脚步的标本。

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意外”的波动，在他眼底处一闪而逝。

“族？”

银鬃开了，声音如同极地寒风刮过冰面，高高在上。

“按照你们的划分规则......你是SS级升格者？按照得到的消息，你们应该已经撤了才对。而你，族中的强者，燃烧生命，一阻我大军？”

他顿了顿，“螳臂当车。徒劳无功。族大部分应该不知道你们在撤退。主动求死？为什么？”

张振岳艰难地抬起，透过被血水和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向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狼将军。

但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生命尽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以及那份骨髓的不屈。

“徒劳......？” 张振岳的声音嘶哑碎。

他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呛咳，“老子......不是......为了......成功！”

他猛地吸了一气，用尽残存的力气：“老子......是为了......告诉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种族！也告诉......帝都那群没卵蛋的软骨！族......还有......敢......站着的！还有......脊梁......没断的！”

嘶哑的吼声在寂静的战场上回，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心的悲怆与决绝。

银鬃沉默地看着张振岳，看着他那双在死亡影下依旧燃烧着微弱不屈的眼睛，看着他即使重伤濒死、左臂废掉也未曾弯曲的脊梁。

几秒钟的寂静，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眼底处，那丝微弱的“意外”似乎凝固了，化作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冰冷审视——那是对一种近乎愚蠢、却又无法否认的“存在姿态”的......漠然凝视。

“老大！让我撕碎这个不知死活的族！” 一名手臂被震伤的狼低吼道，眼中燃烧着被蝼蚁冒犯的怒火。

“杀了他！结束这场闹剧！” 其他狼也发出低沉的催促。

银鬃没有回，只是缓缓抬起了覆盖着暗银甲胄的右手。

一个简单的手势。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战场再次陷死寂。

狼群如同最密的机器，瞬间收敛了所有绪，只剩下冰冷的服从。

银鬃的目光重新落回张振岳身上，那冰冷的金色竖瞳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理解的......涟漪？

像是平静的冰湖，被一颗微小的、名为“顽固”的石子投，开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纹。

那不是怜悯，不是同，而是一种......“尊重其选择”的漠然。

如同狼王看到一只明知必死、却依旧选择向自己发起冲锋的、衰老的孤狼。

“你的选择，” 银鬃的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波澜，却不再带有之前的轻蔑，“值得一个战士的终结。”

他不再言语。

覆盖着暗银甲胄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伸出，指尖对准了数十米外，那个拄剑半跪、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族将军。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没有华丽的光芒。

只有一纯粹的源律，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降临在张振岳身上。

张振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巨手轻轻触碰。

燃烧的生命之火如同被投绝对零度，瞬间凝固、熄灭。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以及......那根遥遥指向他的、代表着终结与......某种冰冷“敬意”的手指。

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冰冷与黑暗。以及，一丝终于解脱的释然。

他那挺立的身躯，依旧保持着拄剑半跪的姿态，如同战场上最后一座用血和意志铸就的、残却不肯倒下的丰碑。但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风雪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冰尘和血腥的气息，轻轻覆盖在他染血的肩。

银鬃缓缓放下了手指。金色的竖瞳中，那丝微弱的涟漪早已消失，恢复了亘古的冰冷。

他转身，不再看那具凝固的躯体，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厚葬此。以战士之礼。”

“继续推进。”

冰冷的声音落下，沉默的灰色铁流再次启动，如同无的雪原风，踏过族将军凝固的身躯旁，涌向那已然开、再无抵抗的霜齿关隘。

风雪很快掩盖了战斗的痕迹，也渐渐覆盖了那具至死未曾倒下的躯体，只留下一片冰冷的肃杀和占领者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