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

“哼，真是物以类聚，两个失格的废物凑一块儿，倒也般配。”她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话，像甩掉什么脏东西，猛地扭过，踩着那双价值不菲的小皮鞋，带着她那群小姐妹，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这片让她感到“不适”的区域，只留下一阵刺鼻的香水味。

洛川收回目光，周身那生勿近的冰冷气息却并未褪去。

他侧过身，用肩背将夜溪和那些残留的、或探究或畏惧的目光完全隔绝开来。

他没有回，也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微微偏了下，低沉平稳的声音清晰地传身后那片小小的影里：

“没事了。”

夜溪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丝。

她没有抬，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顺从地朝着洛川身侧后方那方寸之地更紧地贴近了一步，几乎要隐没在他的影子里。冰蓝色的眸子地藏在低垂的银发和眼睫之下，看不清任何绪，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沉默的依赖。

史莫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微张着。

他看看浑身散发着“靠近者死”冰冷气息的洛川，又看看几乎完全隐没在洛川身影里的夜溪，浓眉困惑地拧成一个大疙瘩。

他粗糙的手指用力挠了挠自己刺猬般的短发，心里翻江倒海：我的老天爷，川子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这护得......也太他娘的严实了吧？跟护着心尖儿似的！这俩关系啥时候变成这样了？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可具体哪儿变了，他又说不上来，就觉得兄弟身边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好像......冷不丁就被填上了？而且刚才川子看江佳苑那眼神......嘶，史莫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感觉走廊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怪瘆的。

“嗒、嗒、嗒......”

清脆的高跟鞋声打了走廊里凝固的余韵，敲在每个的神经上。

姜轻雪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一身剪裁合体的色职业套裙，勾勒出练而清冷的线条。

她的目光瞬间扫过地上那本散落着书页、狼狈不堪的字典，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眼神躲闪的学生，最后，沉沉地落在洛川护着夜溪的姿态上。

当她目光扫过江佳苑等离去的方向时，眼底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凝了几分。

她走到近前。

目光首先落在洛川和夜溪身上，那张冰雕玉琢般致的脸上，惯常的清冷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尤其在夜溪那异常醒目的银发上停留了一瞬。

“洛川，夜溪，”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询问的意味，“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身体恢复得如何？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尤其是夜溪，你的发......”

洛川微微颔首，面色平静：“好多了，姜老师，谢谢关心。”

夜溪只是低着，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姜轻雪点了点，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围观的学生，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让被扫视到的纷纷低下。她重新看向洛川和夜溪，语气严肃，用词却显得更为斟酌：“魔管局的陈队长，异管局的李督察，已经在校长办公室等着了。关于前几天的事件，他们需要向你们了解一些况。所以，你们跟我去一趟校长室吧。”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洛川的心沉甸甸地向下坠去。李明远金丝眼镜后觊觎的眼睛清晰浮现。拾柒沉睡，最大的倚仗缺席。他和夜溪，就要踏规则、权力与贪婪织而成的无形战场。

他侧过，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那道沉默的影子。

夜溪冰蓝色的眼眸依旧藏在影里。

洛川向前挪了小半步，将夜溪更多地向后护了护，隔绝了周围那些看怪物一样的目光。

“好的，姜老师。”声音平静无波。

姜轻雪地看了他一眼，清冷眸中似乎有复杂的光一闪而逝，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利落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嗒、嗒、嗒......”在异常安静的走廊里回，每一步都像踏在紧绷欲断的神经弦上，敲打着令窒息的节奏。

洛川迈步跟上。

夜溪紧紧贴在他身侧后方，低着，银发垂落，像一层薄纱，将她苍白的面容和所有可能泄露的绪彻底遮盖。她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洛川的脚步移动，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可靠的路标。

史莫看着两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那句冲到嘴边的“川子，我陪你？”终究没能喊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心里那不对劲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

通往顶楼校长办公室的楼梯，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漫长空旷。

阳光斜，带着浮尘的光柱。只有三个的脚步声在寂静里回，异常清晰。

前方走廊尽，那扇厚重的、色实木制成的校长室大门，紧紧关闭着。

门板光滑冰冷，倒映着窗外模糊的天光，像一块沉默的墓碑，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门后，是两大强力机构的质询，是李明远毫不掩饰的觊觎，是无数谜团、恶意与权力织而成的致命漩涡中心。

而他，手无寸铁，唯一的契约伙伴还沉眠不醒。

身后，是一个将全部信任和脆弱都付给他的、沉默的异类少。

洛川在门前停下脚步。吸一气，冰凉的空气带着尘埃涌肺腑，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抬起手，指节屈起，在色冰冷的木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三声叩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如同三记沉重的鼓点，敲在了命运的鼓面上。

门后未知的战场，轰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