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猛地一跳。

拾柒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个模糊的猜测。

两年前雨夜的白发少，果然就是眼前的夜溪。

看着月光里平静诉说着记忆缺失的少，洛川心底翻涌的绪复杂难言。

魔域里绝望的一幕幕再次闪过脑海——噬魂兽遮天蔽的影，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还有最后那道撕裂黑暗的银芒。

他吸一气，压下翻腾的思绪，目光变得郑重而真诚。

“夜溪，”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谢谢你......在魔域里，最后......救了我。”他想起自己那点微弱的冰刺防御在噬魂兽面前如同纸糊，若非她最后发的那一剑......

“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都......”

夜溪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平静的湖面，清晰地倒映着洛川郑重其事的脸。

当洛川的话音落下，她脸上那层冰雪般的空茫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她微微偏了偏，月光勾勒着她致的下颌线。

然后，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如同初春冰层下悄然绽放的第一朵小花，无声地在她苍白的唇边漾开。

那笑容很轻，很短暂，却带着一种驱散了所有霾、洗净了所有铅华的纯净与美好。仿佛月光在这一刻都温柔了几分，只为照亮她唇边这抹微光。

“不。”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清晰的温度，“应该道谢的......是我。”

冰蓝色的眼眸里，那份疏离感似乎融化了一点点，透出一丝暖意，认真地迎上洛川的目光。

“你没有......丢下我。”

话语很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一颗投洛川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最绝望的时刻，面对噬魂兽的死亡威胁，他没有选择独自逃生，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试图构筑防御，将她护在身后。

在魔域那种地方，在自身难保的况下，没有将她视为拖累而抛弃......这份选择，对她而言，意义或许远超他的想象。

即使......她似乎并不记得自己救过他。

“啧，”拾柒那煞风景的声音又来了，带着点不屑，又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两个差点把自己玩死的家伙，搁这儿互相感恩戴德？酸不酸？没死成就是最大的运气了，还谢来谢去，麻不麻？”

洛川没理会拾柒的吐槽，他看着夜溪那双在月光下清澈得惊的冰蓝色眼眸，看着她唇边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纯净如初雪的浅笑，心中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绪。

她似乎......不一样了。

那份刻骨的恐惧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虽然依旧迷茫，却不再像惊弓之鸟。

“我......”洛川刚想再说什么，夜溪却忽然再次开。

她的目光从洛川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那巨大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月亮。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清冷的月辉，处掠过一丝更的困惑。

“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飘忽感，仿佛在回忆一个极其遥远的梦境，“告诉过我......必须......活下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抓住了病号服柔软的布料。

“可为什么......是我活下来？”

这个问题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骤然砸在病房寂静的空气里。

月光似乎都为之黯淡了一瞬。

洛川怔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他想起了魔域里她昏迷中痛苦的呓语，想起了她身上那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与恐惧气息。

她的过去，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

为什么是她活下来？

这或许正是她灵魂处最大的迷茫与痛苦之源。

“喂喂喂！”拾柒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催促的意味，“大半夜的，两个病号不睡觉，一个望月伤怀思考生，一个杵门当木桩子，演什么苦戏呢？记不起以前？那就当重新投胎呗！多大点事儿！赶紧的，姓洛的，你妹快醒了，到时候发现你不在要哭鼻子的！隔壁这位也得休息！再不走......”

拾柒的话还没说完，走廊尽传来了护士查房时轻微的脚步声和推车轱辘声，由远及近。

洛川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宜久留。

他最后地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个银发蓝眸、仿佛笼罩在巨大谜团中的少，低声快速道：“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夜溪依旧望着月亮，没有回，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地点了下。

月光勾勒着她单薄的背影，银发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像一层无声的屏障。

洛川扶着墙壁，拖着依旧酸软的身体，悄无声息地退出了303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将那片清冷的月光，和那个坐在月光里、带着满身谜团与新生般平静的银发少，留在了门后。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洛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气，疲惫感再次如水般涌上。

拾柒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蹲在了他的肩，蓬松的尾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看够了？”那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谜题一个没解，倒是把自己看得更晕了吧？”

洛川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望着走廊尽那扇属于自己病房的门，妹妹还在里面安睡。

月光下的银发，冰蓝的眼眸，那句“为什么是我活下来”......无数碎片在他疲惫的脑海中旋转。

他摇了摇，将这些纷的思绪暂时压下。身体还在叫嚣着休息。

路，还很长。

谜题，也终会有解开的一天。

至少，他们都活下来了。

这本身，或许就是此刻最大的意义。

他再次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自己的病房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