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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张府夜宴品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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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暮色升起。发布页Ltxsdz…℃〇M

“张府规矩多,”刘伯在旁替他抻了抻袖,指尖划过磨得发亮的布面,“见了张郎中可别慌,按咱乡下的礼数,作揖要弯腰到腰,说话慢些,别让觉得毛躁。”

“知道了伯。”陈小九摸着袖袋里的荷包,青布缝的,里面是他特地融了雪酿糖和橘子汁调和成的橘子糖,切成小方块,裹着油纸,打算给张家小辈当见面礼。

张府的门房老周早等在门,见了他就笑着往里引:“九师傅可算来了,老爷和大老爷正等着呢。您这袄子不错,针脚真齐整,是镇上裁缝做的?”

“是刘伯缝的。”陈小九跟着他穿过月门,廊下的红梅开得正盛,雪压着花瓣,暗香混着菜香飘过来,有红烧的醇厚,还有糖醋的酸甜,比自家灶房的羊汤还要诱

正厅里暖意融融,炭盆烧得通红,映得梁上的描金花纹都亮了几分。张正堂穿着件宝蓝锦袍,领绣着暗纹的福寿字,身边坐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三缕短须,虽穿着常服,却透着久居官场的沉稳——不用问,定是在吏部当郎中的张家大爷。

“大兄,这便是陈小九。”张正堂起身介绍,锦袍的下摆扫过胡凳凳脚,带起一阵风,“小九,快给你大伯父见礼。”

陈小九赶紧作揖,按刘伯教的礼数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伯父新年好,晚辈陈小九有礼了。祝您新岁安康,事事顺遂。”

张正鹤抬手虚扶,声音像浸过温水,不高不低却很清晰:“早听二弟说镇上出了个奇,小小年纪就多有本事,今一见,果然气度不凡。”他目光扫过陈小九的袄子,又落在他清亮的眼睛上,没半分轻视,“坐吧,都是自家,不必拘束。”

刚落座,就见屏风后转出几个年轻。为首的的穿着襕衫;跟在后面的少年与陈小九年岁相仿,眉眼间像张家大爷;还有两个姑娘,梳着双丫髻,手里捏着帕子;最后那个青衫少年,手里还攥着本线装书,见了也不说话,只微微颔首,倒有几分书呆子气。

“这是老大子拓,在国子监读书;老二子胄,还在念私塾;这是妍娘、柔娘,”张老爷笑着一一介绍,又指了指青衫少年,“这是你正堂伯父家的子墨,也在国子监,跟子拓是同窗。”

陈小九挨个见礼,从袖袋里掏出荷包,从里面拿出橘子糖。

“小子过来也没有带什么礼物,就带了点自己新做的果糖,几位兄弟姐妹不要嫌弃。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张子胄接过糖块眼睛一亮,糖纸还没拆开就凑到鼻尖闻:“这便是雪酿糖?前几听蓉娘说,比长安的糖还甜,能映出影来。”

“尝尝便知。”陈小九笑答,见张子墨站在一旁不动,便也递过去一块:“子墨兄也尝尝?”

张子墨迟疑了一下,接过糖块放在手心,轻声道:“多谢,听说这糖是用黑糖提纯的?倒真是奇思妙想。”他说话时目光落在糖块上,像是在研究什么学问。

蓉娘立马剥了一颗,像有什么新发现:“是橘子味儿的。”

陈小九解释了橘子味雪酿糖的做法。

眷们说了会话便退后院,厅里只剩男们。

丫鬟们端上热菜,红漆托盘里的菜冒着白气,先上的是道烧羊腿,软糯鲜香;接着是盘清蒸鱼,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汤汁清亮,看着就鲜。

萧丰跟着进来,手里捧着个青瓷盘,里面是道炒泡菜羊腰花,油光锃亮,切得均匀的腰花卷成麦穗状,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便是萧掌柜家的小子?”张正鹤挑眉,拿起象牙筷夹了一块,腰花在筷尖颤了颤,“听说,炒菜的手艺是小九教的,看样子已经可以出师了?”

萧丰连忙谦虚,说都是小九师傅教的好。

张正堂也夹了一筷子羊腿,嚼得津津有味,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何止炒菜,咱们张家的生意有所突,可以说都是靠小九。不仅如此,前几除夕,这孩子还吟了首好诗,叫《元》,我念给你听听……”

他清了清嗓子,把“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总把新桃换旧符”四句念了出来,念到“总把新桃换旧符”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张正鹤放下筷子,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总把新桃换旧符’,这句尤妙。既应了除夕的景,又藏着辞旧迎新的意,透着向上的劲儿,不像个少年能作出来的。”

陈小九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了汗,刚想解释是“听来的”,张子拓墨忽然叹了气,放下筷子:“伯父有所不知,国子监的教授也给我们布置了作业,要写首新年诗,我和大兄正愁着呢,写了好几首,都觉得差点意思。”

“哦?”张正鹤看向两个子侄,眼里带了点笑意,“你们有何思路?说来听听。”

张子墨拱手道:“侄儿想从‘守岁’手,写阖家团圆之意,拟了句‘烛影摇红守岁阑,竹驱年护世间’,只是总觉词句平淡,少了些新意,像嚼蜡似的。”

“我也本想写竹、屠苏这些意象,”张子拓苦笑,手指挠了挠,“可听了小九这首,倒觉得自己那些想法都落了俗套,什么竹声声催旧岁,屠苏浅浅醉流年。跟‘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屠苏’比,意境差远了。”

张正堂拍着陈小九的肩笑道:“这有何难?让小九给你们指点指点。他能作出这般好诗,定有高见。”

陈小九顿时坐不住了,底下像垫了针毡,这哪是指点,分明是赶鸭子上架。他端起茶杯抿了,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发麻,脑子却飞速转着:“其实晚辈也是瞎写的,当不得真……”

“瞎写能写出这般佳句?”张正鹤显然不信,眼神里带着探究,“我看你对诗道颇有见地,不妨说说,作诗最要紧的是什么?”

总不能说“意境”、“格律”这些后世概念吧?陈小九定了定神,想起前世背过的诗话,又想起灶房里的烟火气,忽然有了主意:“晚辈觉得,作诗如做菜,得有真味。就像炒腰花,不能光靠调料堆,得把腰花的鲜炒出来,火候差一点就老了,调料多一点就盖了本味;写诗也一样,辞藻再好,对仗再工整,没有真实感,也像嚼蜡,品不出滋味来。境融合,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张正鹤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个‘作诗如做菜’,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你这前一句比方虽俗,却透着真道理!后一句却是真真切切的道出了作诗的真谛!子拓、子墨,听见了吗?你们就是太执着于平仄、对仗,反倒忘了‘境融合’这句话,写出来的诗像摆好的冷盘,好看却不暖心。”

张子拓和张子墨红了脸,起身对陈小九作揖:“小九兄高见,我等受教了。”

“不敢当。”陈小九赶紧摆手,耳朵都热了,“其实晚辈也是随胡说,哪敢当‘高见’二字。”

“你这可不是胡说,”张正鹤拿起筷子,又夹了块腰花,“就像这菜,火候到了,滋味自然就出来了;诗也是,到了,句子自然就顺了。二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正堂连连点:“大兄说得是!小九这孩子,看着年纪小,我看懂的道理比咱也不差。”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萧丰的手艺确实长进不少。糖醋鱼酸甜得宜,鱼得像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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