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皮正以一种令极度不适的方式“融化”，如同燃烧的劣质蜡烛，缓缓剥离、下坠，露出底下森白、带着细微裂痕的颧骨和下颌骨。骨缝之间，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血丝如同恶心的粘般牵连着，视觉效果堪称生理冲击。

“汪导，博萨变骷髅的腐溶解过渡效果，第37版渲染序列，您看看？”特效总监乔·莱特瑞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指着屏幕，声音带着熬夜过度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我们优化了肌纤维断裂的物理模拟，皮下脂肪的化过程也加了新的流体动力学参数……”

汪言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冰冷的光源，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在每一帧动态画面上仔细切割审视。他沉默地看了足有半分钟，棚内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和后面几个特效师紧张吞咽水的声音。“腐溶解的质感……及格了。”

汪言终于开，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莱特瑞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下一句便是转折：“但缺了东西……一种联想感。”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屏幕上博萨骷髅下处一滴将落未落的粘稠“血蜡”，“博萨，赫克托·博萨，在诅咒解除前，被困在‘欲望’与‘永生’的夹缝里多少年？他常年啃食的是船舱处发霉长毛、硬得像石的航海饼，喝的是混着铁锈和老鼠屎的浑浊脏水。他的骨，不该仅仅是净的白骨。它应该……”

汪言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无形的气息，“它应该让联想到菜市场鱼摊上，在夏高温里晒了一下午的咸鱼内脏，混杂着劣质朗姆酒在木桶里彻底变馊的酸腐气味！这种联想，要通过视觉和听觉同时建立！视觉上，骨的表面，尤其是关节凹陷处，加一层若隐若现的青绿色霉斑光效，要像暗角落里长出的苔藓，是活的，带着湿气的！听觉上，”

他转向旁边竖着耳朵的音效组负责，“配点湿黏的、如同踩进腐烂沼泽的‘咕啾’声，骨摩擦时要有类似湿木挤压的闷响。记住，是‘海鲜骷髅汤’，不是标本馆里的教学模型！”

莱特瑞脸上的肌瞬间扭曲，表仿佛刚生吞了一大勺那想象中的“海鲜汤”。他艰难地在本子上记着，笔尖几乎要戳纸页：“青绿霉斑光效……湿黏咕啾音效……咸鱼内脏混合馊朗姆的视觉联想……明白了，汪导。您这是要我们做一道能看能听、还自带气味的‘海鲜骷髅汤’啊……”他身后的几个年轻特效师已经忍不住呕了一声。

就在这特效师们集体神受创的时刻，摄影棚的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了。约翰尼·德普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嘴里叼着半截铅笔，好奇地凑到屏幕前。他正巧看到屏幕上自己（杰克船长）的CGI骷髅形态，正用森白的指骨捏着一颗同样由像素构成的苹果，动作堪称优雅地送到那没有嘴唇的牙床前，作势欲咬。

“停！停！暂停！”德普突然怪叫一声，一把抢过莱特瑞手中的鼠标，手忙脚地点了暂停键。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姿态过于“文明”的骷髅，一脸痛心疾首：“乔！亲的乔！这不对！这骷髅啃苹果啃得太他妈优雅了！像个该死的英国贵族在喝下午茶！博萨？那个老混蛋？他啃苹果应该像条饿疯了的野狗在撕扯带的骨！”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扫，抓起旁边工作台上一个被某个特效师遗忘的、货真价实的红苹果，二话不说，张开嘴，用他那标志的、不太整齐的牙齿，狠狠地、野蛮地咬了下去！咔嚓！清脆的裂声在安静的棚里格外刺耳，丰沛的汁水瞬间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他胡子拉碴的下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色的印记。

他一边大力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屏幕比划，苹果渣随着他的话语溅：“看！看见没？要这样！汁水要顺着下往下滴，苹果的渣滓，那些顽固的纤维，要卡在他颧骨的缝隙里！嚼的时候——”

他用力地嘎嘣嘎嘣嚼了几下，腮帮子夸张地鼓动，“声音！要有那种‘嘎嘣嘎嘣’的脆响！像在嚼碎仇的骨！别忘了，这可是杰克·斯派洛的老对手，就算变成骨架子，牙也得好得能啃穿船板！”

他得意洋洋地把啃得面目全非的苹果核随手扔进旁边一个空纸箱里。

汪言看着特效师们集体石化的表和地毯上的苹果汁渍，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点点，对音效组下达指令：“录。去水果市场，买十种不同品种、不同硬度的苹果。录下最野蛮、最像饿狗撕咬骨的啃嚼声。德普先生刚才的现场版，也录下来做重要参考。” 音效组负责看着德普下上亮晶晶的果汁，艰难地点了点。

夜，万籁俱寂。比弗利山庄处，汪言的别墅像一艘停泊在黑色海洋里的孤舟。他扯开勒了一天的领带，将自己陷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仿佛要卸下所有骨骼的重量。

面前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幽幽地映着他廓分明的侧脸，屏幕上正是维塔工作室刚刚发来的最新渲染测试图——博萨的骷髅部特写。惨白的月光（CGI生成的）下，颧骨凹陷处果然添加了汪言要求的、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青绿色霉斑光效，如同暗湿里悄然滋生的毒菌，带着一种令皮发麻的“活”的质感。

就在这时，沙发扶手上那部厚重的、带着物理按键的加密手机沉闷地震动起来，打了夜的寂静。

汪言接通，古斯塔那标志的、即使在加密线路里也难掩躁的大嗓门立刻冲了出来，震得听筒嗡嗡作响：“汪！我的上帝！你知不知道《加勒比》现在每天在烧什么？是百万美金！是金子熔成的海！德普！那个疯子！今天又了什么好事？他抢了演水手长的那个大块手里的香蕉！不是一根，是一整把！然后他把它当成了剑，跟家演了一场‘香蕉剑法’对决！足足费了四十分钟！道具组刚才哭着打电话给我，说库存的食用香蕉被他薅秃了！明天早餐的水果沙拉都成问题了！”

汪言拿起矮几上的水晶杯，抿了一琥珀色的威士忌，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辛辣的体滑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奇异的清醒。“香蕉剑比铁剑有趣，”他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依然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静，“动作设计部拍下来没有？剪进后期花絮。观众就看这种不可控的疯子。”

电话那沉默了几秒，传来古斯塔认命般的沉重呼吸声，显然是在努力平复绪。“行吧！你是导演，你说了算！还有个事——”

古斯塔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秘而不宣的兴奋，“迪士尼那帮老狐狸，背着我们，用最高保密级别的小放映厅试映了《猫鼠游戏》的冲奥剪辑版！线报传回来，说好几个老资格评委，看弗兰克（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饰）和他父亲（克里斯托弗·沃肯饰）在法国小餐馆最后告别那场戏时……偷偷抹眼泪了！反响极好！咱们要不要……提前给茜茜那丫透个风？让她也高兴高兴？奥斯卡配，有门儿啊！”

汪言端着酒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就在此时，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熟悉的像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急促地闪烁起来——视频请求。是茜茜。

汪言甚至没有半秒犹豫，另一只手已经点下了接受键。屏幕上瞬间跳出少明媚的脸庞，带着长途跋涉和连续拍摄的疲惫，却依旧光彩夺目。她顶着一个繁复的古装发髻，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额前，白皙的脸颊一侧还粘着点没擦净的泥浆痕迹，背景是《天龙八部》剧组那标志的、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防风大帐篷和远处影影绰绰的灯光。

他冷峻如岩石的眉眼，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如同被暖阳融化的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