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的失望。

一次次碰壁，理由五花八门，核心却一致：形式太冒险，画面太粗糙，没有明星，没有市场保障。

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橡树街公寓。夕阳给客厅镀上一层暖金色。茜茜正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视里的教学节目练习舞蹈基本功，动作认真却难掩稚。刘小丽在厨房忙碌，传来食物的香气。

“汪言哥哥！”茜茜看到他回来，停下动作，关切地望过来，“你今天好像很累？”她细腻地察觉到了他绪的低落。

汪言蹲下身，努力笑了笑：“嗯，今天跑了些地方，有点累。”

“事不顺利吗？”她小声问，眉微微蹙起，像个小大一样试图理解，“妈妈说过，事一次做不成没关系，多想点办法总能行的。”她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用孩子的方式表达着鼓励。

“嗯，你说得对，要多想办法。”汪言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的信任像一暖流，驱散了些许挫败感。

刘小丽端菜出来，看到汪言和茜茜在一起的景，温声道：“先吃饭吧。总会有办法的。”

饭桌上，茜茜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看的书和练舞的趣事，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汪言安静地听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筛选着记忆中所有可能的突。主流大门紧闭，还有谁？

一个名字闪现——安德烈亚斯·马诺利卡基斯（Andreas Manolikakis）！

前世的恩师！独立电影界的“伯乐”，眼光毒辣，尤其擅长发掘被主流忽视的独特作品。

更重要的是，他与后来以发行《电锯惊魂》、《饥饿游戏》等片崛起、专攻类型片的狮门影业（Lionsgate）创始弗兰克·古斯塔（Frank Giustra）私甚笃！

在狮门尚未完全崭露角的97年，马诺利卡基斯的推荐，无疑是一张分量极重的敲门砖！

然而，现在是1997年7月！前世他遇到马诺利卡基斯教授，是在2001年的圣丹斯电影节上！此刻的教授，对他汪言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在佩斯大学（Pace University）影视传媒系任教的希腊裔学者。他们之间没有师生谊，没有信任基础。

如何打动他？唯一的武器，只能是影片本身！还有他必须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信念。

“刘阿姨，”汪言放下筷子，声音带着决心，“我找到下一个目标了。佩斯大学的马诺利卡基斯教授。他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刘小丽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点点：“需要我做什么？”

“看好家，照顾好茜茜。”汪言看向正努力用勺子跟一块排骨“搏斗”的刘艺菲，眼神温柔，“等我好消息。”

佩斯大学位于曼哈顿下城。影视传媒系所在的D楼略显陈旧，走廊里弥漫着旧书、咖啡和显影混合的气味。汪言穿着他唯一一套得体的色休闲西装，背着装有《鬼影实录》VHS样片拷贝和剧本的旧公文包，站在挂着“安德烈亚斯·马诺利卡基斯教授”名牌的办公室门外。名牌下方贴着一张手写纸条：“Office Hours: Wed 2-4 PM”。

今天是星期三，下午三点十分。汪言吸一气，敲响了门。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浓重希腊音的男声。

汪言推门而。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籍、录像带、电影海报和剪辑设备。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堆满文稿的办公桌上投下光斑。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约五十岁的男。他发花白卷曲，面容廓邃，鼻梁高挺，眼窝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此刻正透过老花镜片上方，审视着汪言。他穿着皱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沾着墨水渍。

“马诺利卡基斯教授？”汪言微微欠身。

“是我。”教授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我不记得今天的Office Hours有预约。你是？”他的目光扫过汪言年轻的脸庞和不合体的西装。

“汪言，导演。”汪言简洁地自我介绍，将公文包放在脚边，双手递上一份剧本和影片简介，“冒昧打扰，是想请您看看我的作品，《鬼影实录》。”他直奔主题。

教授没有接剧本，眼睛依旧盯着汪言：“汪先生？你看起来很年轻。佩斯的学生？还是NYU、哥伦比亚的？”

“都不是，教授。”汪言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我没有上过电影学院。这部片子，是用一万五千美元，一台二手DV，和两个非专业演员拍的。”

“哦？”教授眉梢挑了一下，似乎被这个数字勾起兴趣，但更多的是怀疑。“DV？非专业演员？一万五千美元？”他重复着，微微摇，“年轻，电影不是过家家。勇气可嘉，但……成果往往不理想。”他目光重新落回文稿，意思很明显。

办公室的空气凝固。汪言没有退缩。他拿出那盒VHS样带，轻轻放在剧本上。

“教授，”汪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力量，“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主流发行商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拒绝的理由，无非是‘太糙’、‘没有明星’、‘观众看不懂’。”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教授，“但您不一样。您是安德烈亚斯·马诺利卡基斯。您发掘过阿莫多瓦早期的实验短片，在所有都嘲笑《、谎言和录像带》时，您曾撰文力挺索德伯格对媒介本质的探索。

您看的，从来不是表面的光鲜，而是影像背后的力量，是规则被打时的火花！”

这番话，准地戳中了教授内心的追求。他重新抬起，眼睛眯起，再次打量眼前这个年轻。那份沉稳，对电影史的熟悉，以及话语中的自信，让他收起了轻视。

“有意思。”教授缓缓开，手指敲击桌面，“继续说。你的‘力量’和‘火花’，是什么？”

汪言神一振。他拿起VHS带子：“《鬼影实录》的力量，在于‘真实’的恐惧。它抛弃传统恐怖片的一切——没有化妆特效，没有Jump Scare音效，没有英雄。

它用DV镜，捕捉普通在常空间里，面对未知时最真实的恐惧、猜疑和崩溃。它的火花，在于用‘伪纪录片’形式，打观众与银幕的安全距离。

当观众看着摇晃的镜、粗糙的画面，听着演员真实的呼吸和哭喊，他们会怀疑——这是演的，还是真的？”

他向前一步，将带子推向教授：“89分钟。我只需要您89分钟。如果看完前30分钟，您觉得不好，我立刻离开。但如果……如果您在第31分钟，还能绝对冷静，认为它不值一看，我认输。”

办公室寂静。只有挂钟秒针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教授脸上投下条纹。他凝视着那盒VHS带子，又看向眼神炽热的年轻导演。

终于，教授伸出手，拿起了那盒VHS样带。他掂量了一下。

“跟我来。”他站起身。

汪言的心脏狂跳。他强压下激动，拿起公文包，跟着教授走出办公室，来到一间小型放映室。教授打开设备，放带子，拉上窗帘。室内昏暗，只有放映机的嗡鸣。

屏幕上亮起索尼DV开机的绿色画面，伴随着电流底噪。影片开始：摇晃的手持镜，搬家，对话，老房子……平凡，甚至沉闷。

马诺利卡基斯教授抱着手臂，靠在椅上，面无表。前十分钟，他像尊石像，只有眼睛反屏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