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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一来全吃饱……”陈太初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慢慢扬起，最终化作一个沉而欣慰的笑容。所有的艰辛、压力、算计、乃至来自朝堂的明枪暗箭，在这一刻，仿佛都值得了。他推动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李老汉”，能安心地吃上一饱饭，能在过年时割上一斤，给孩子买颗糖，给妻子扯块布么？

“好，好，好啊！”陈太初连说三个“好”字，将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最醇厚的美酒。“忠和，你这趟差，办得好！看得细！这些话，比千万句歌功颂德，都让为父高兴！”

陈忠和也有些激动，拱手道：“儿子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圣明，父亲运筹帷幄，新政方略得当，更有前线推行新政的诸位同僚，以及千千万万勤恳劳作的百姓之功！儿子只是将所见所闻，据实禀报。”

“据实禀报，便是大功一件。”陈太初肯定道，随即又问，“河北东路形如何？与西路相比？”

陈忠和收敛了兴奋，正色道：“东路因今年方开始全面清丈，百姓初见成效，不及西路感受切，且豪强阻力稍大，间有小规模纷争，但总体平稳。清丈之后，多数自耕农、佃户负担确有所减轻，怨言不大。只要后续赈济、农贷跟上，明年夏秋，东路百姓的子，想必也能好起来。只是……”他犹豫了一下。

“但说无妨。”陈太初目光鼓励。

“只是，儿子在地方，也听到些议论。”陈忠和压低声音，“有些……对新政不满的士绅，私下议论，说父亲如此收买心，恐非臣之道。还有些旧党余绪，散布流言，说‘方田均税’是‘与民争利’，‘盘剥士绅以养刁民’，甚至……甚至隐隐将父亲比作前朝王莽。”

陈太初闻言，不仅不怒，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收买心？与民争利？盘剥士绅？他们中的‘民’，是那些家有良田千顷、婢成群的‘民’吧？老百姓吃饱饭，在他们眼里，倒成了‘养刁民’？至于王莽……”他冷哼一声，“为父若有王莽那份野心，何必等到今？又何必处处设限，自缚手脚？由他们说去。老百姓的顺溜，比他们的之乎者也有力得多。河北西路的景象，便是最好的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覆雪的石榴树，缓缓道：“新政好不好，不是靠我们说了算，也不是靠那些坐而论道的清流说了算。是千千万万个李老汉，用他们仓里的粮食，碗里的饭食，身上的衣裳，孩子的笑脸说了算！忠和，你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比任何捷报都让为父高兴。这说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陈忠和重重点，心中亦是豪涌动。

“好好在家休息几，多陪陪苏芷。”陈太初转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既有父亲的慈，也有对得力臂助的期许，“年后，怕还有更重的担子要给你。如今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未止。江南平叛之后，重建与安抚，西北边防，新政的化，还有……那些不甘心的‘议论’，都需要手去应对。你这把刀，磨利了，还得用在该用的地方。”

“儿子明白！定不辜负父亲期望！”陈忠和抱拳，神色坚定。

“行了，一家不说两家话。快带苏芷去歇着吧，你母亲怕是有一肚子体己话要跟她说。”陈太初笑着摆摆手。

陈忠和与苏芷再次行礼告退。花厅里，只剩下陈太初与赵明玉。

“新政一来全吃饱……”赵明玉轻声念着，脸上带着温柔而自豪的笑意，“这话虽直白，却真是说到心坎里去了。王爷，咱们忠和，也能独当一面，为你分忧了。”

陈太初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望向窗外灰蒙蒙却孕育着生机的天空，低声道：“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能做事了。看到百姓子有了起色，看到忠和这般出息，我心里……很踏实。这才只是开始，玉娘。路还长，但至少，我们看到了光。为了这光，再难，也得走下去。”

庭院中，不知哪家顽童，率先点燃了一个竹，“啪”的一声脆响，打了冬的寂静，也仿佛点燃了汴京城越来越浓的年意，和那在严寒中悄然滋长的、名为希望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