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控诉：“合着别不听你的，你不；现在全都听你的了，你也不？！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要朕怎样？！这皇帝让你来当好不好？！”最后一句，已是带着赌气的意味。

陈太初看着赵桓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听着他近乎孩子气的质问，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神依旧郑重：“官家息怒。臣并非儿戏，更非以退为进。此乃思熟虑。朝廷需要不同的声音，需要健康的争论，需要有效的制衡。只要是为了百姓好，只要是真知灼见，哪怕与臣相左，也该被倾听，被考虑。绝不能是一个说了算，哪怕这个是‘正确’的。我若不去，这种‘一致’的假象就会持续，真正的制衡就难以建立。陛下，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集思广益、相互制约、稳健运行的朝廷，而不是一个只会对陈太初唯命是从的官僚机器。”

他一揖：“请陛下准臣所请。臣可退居秦王之位，或领一闲职，或就藩亦可。新政既定方针，自有章程可循，陛下可亲自主持，或另择贤能总理。监察委员会仍在陛下手中，可确保大政不偏。朝中经过此番整顿，实之臣已居要津，只需陛下善加驾驭，大宋中兴，指可待。”

赵桓死死盯着陈太初，胸起伏。他听明白了陈太初的话，甚至内心处，隐隐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作为一个皇帝，他何尝不想真正乾纲独断？但他更清楚，自己目前不具备陈太初那种察时弊、锐意革新、并且能强力推动的能力和魄力。陈太初在，他可以安心做“垂拱”的皇帝；陈太初走，这千斤重担，就得实实在在地压回他自己肩上。而且，陈太初这一走，朝堂会不会再次陷混？新政会不会亡政息？

但另一方面，陈太初所指出的“一言堂”风险，对皇权的潜在架空，又让他警醒。是的，他现在信任陈太初，可将来呢？万一……万一陈太初心态变了呢？或者，陈太初的继承者呢？

两种绪在他心中激烈战。最终，对眼前局面的依赖，对失去“主心骨”的恐惧，暂时压过了对长远隐患的担忧。

“不行！”赵桓斩钉截铁，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想都别想！朕不会同意的！什么急流勇退，什么防止一言堂！现在朝廷离不开你，朕……朕也离不开你！此事休要再提！”

他喘了气，瞪着陈太初，语气不容置疑：“你给朕好好待在政事堂，把该做的事做完！江南重建，边镇防务，新政推行，哪一样能离得了你？等到四海升平，国泰民安那一天，你再跟朕提什么功成身退不迟！现在，想都别想！”

说完，他仿佛生怕陈太初再说什么，一挥袖子，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又停住，背对着陈太初，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你就不能让朕省点心！好好做你的秦王，好好当你的平章事！大宋需要你，朕……也需要你。”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随即，御驾便匆匆离去，留下雪地上几行杂的脚印。

陈太初独立窗前，望着赵桓有些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早已写好的辞章，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气。雪花无声地落在窗棂上，迅速融化成水珠，缓缓滑落。

他知道，这一次，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但他决心已下。有些事，必须去做。为了这个他倾注心血的国家，也为了那位心思复杂、既依赖他又忌惮他的皇帝。

赵桓所顾虑，陈太初是了解的，现在的大宋，经历重重磨难，好不容易走向正轨，自己又提出退出，确实有点携功之嫌，但是得让皇帝有个心里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