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手腕上的红绳绷得笔直。雾气中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声，有时还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臂，但她牢记张真的嘱咐，既不回也不应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败的石桥，桥下是漆黑如墨的河水。桥坐着个老婆婆，正在煮一锅冒着绿烟的汤。

生过桥，需饮汤一碗。老婆婆也不抬地说。

张真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放在地上：婆婆行个方便，我们寻即回。

老婆婆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们，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黑牙：找那小娃娃是吧？刚才过去一群小鬼带着呢，往无归城去了。

秀娥一听差点叫出声，张真暗中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他向老婆婆道了谢，拉着秀娥快步过桥。

无归城是间鬼市，聚集了各种孤魂野鬼。张真低声解释，我们要抓紧时间，天亮前必须回去。

过了桥，雾气更浓了。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廓，城门上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走近了才发现，那城门竟是用骨垒成的，灯笼则是两个骷髅，眼中跳动着绿色的火焰。

城门处来往——如果那些飘忽的影子能称为的话。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拖着长长的肠子，有的脑袋只剩半边，却都在有说有笑地进出城门。

秀娥吓得腿软，但想到儿子，又鼓起勇气跟着张真往里走。城里的景象更加骇：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的都是些令毛骨悚然的东西——泡在血水里的眼珠、串成串的手指、还在跳动的心脏...

别看。张真低声警告，这些都是幻觉，专迷惑生的。

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鬼市，来到一处空地。那里有一群小鬼在玩耍，它们皮肤青紫，眼睛大得不成比例，正围着一个发光的球体又蹦又跳。

秀娥定睛一看，那球体中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影——正是小石！

在那儿！她差点喊出声，被张真及时制止。

别惊动它们。张真从怀中掏出一把纸钱，撒向远处。小鬼们立刻被吸引，争先恐后地去捡。他趁机拉着秀娥靠近那个光球。

光球中的小石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秀娥心如刀绞，伸手想去触碰，却被张真拦住。

直接碰会惊动它们。他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光球上，低声念咒。光球慢慢飘起，向他们靠近。

就在这时，捡完纸钱的小鬼们发现了他们，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鬼市的鬼魂都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张真大喊一声，抓起光球就往城门方向冲。秀娥紧跟在后，耳边是无数鬼魂的嚎叫声。

城门正在缓缓关闭！张真咬手指，在掌心画了个血符，对着城门一拍：

城门震动了一下，停住了。他们趁机冲了出去，身后是水般涌来的鬼魂。

跑过石桥时，那老婆婆已经不见了，汤锅翻倒在地，绿色的体流得到处都是。秀娥不小心踩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张真一把拉住她，但红绳却被扯断了！

糟了！张真脸色大变，快抓住我的手！

秀娥拼命向前伸手，却看到张真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将他整个笼罩其中。张真发出一声闷哼，倒在了地上。

真！秀娥想回去救他，却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断绳正发出微弱的红光，指向来时的路。

她面临两难抉择：回去救张真，还是带着儿子的魂魄离开？就在这时，光球中的小石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哭声。

秀娥泪流满面，对着倒地的张真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光球沿着红光指引的方向狂奔。身后的鬼哭狼嚎越来越近，雾气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想要抓住她。

就在她快要疲力竭时，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秀娥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那光亮，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秀娥！秀娥！熟悉的声音将她唤醒。秀娥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村的十字路，大柱正焦急地拍着她的脸。东方已经泛白，天快亮了。

小石...小石呢？她虚弱地问。

大柱扶她坐起来：在家里，烧已经退了，刚才还睁开眼睛看了看。

秀娥这才发现自己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里面包着小石平时穿的一件小衣服。她颤抖着打开，衣服上沾满了香灰，但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手印，正慢慢消散在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