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汉民老农看中了一张厚实柔软的鹿皮，想用来给即将过门的儿媳做件冬衣。他指着鹿皮，又比划着穿在身上的动作，然后拿出半匹葛布。卖鹿皮的黎族汉子皱着眉，摇摇，伸出两根手指，又指了指老农手中的布。老农急了，连连摆手，表示太多。

这时，阿山及时走了过来，用黎语询问了黎族汉子的心理价位，又向老农解释。经过一番“翻译”和讨价还价，最终老农用大半匹葛布加上一小罐盐，换得了那张鹿皮。老农抱着鹿皮，脸上笑开了花，不住地向阿山和那黎族汉子点道谢。黎族汉子掂量着换来的布和盐，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语说了句：“好！好！”

另一边，一个黎族拿着几捆晒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想换些缝补衣物的针线。她走到一个卖针线的汉摊前，把药放下，然后拿起一枚铁针和一轴线比划。汉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看着那几捆药，有些犹豫，似乎觉得不值。又急忙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打开盖子，里面是金黄的蜂蜜。她用手指蘸了一点蜂蜜，示意汉尝尝。汉尝过后，眼睛一亮，点点。最终，用两捆药加上一小竹筒蜂蜜，换得了五枚铁针和两卷麻线。她小心地把针线包好，藏进怀里，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在官府小吏和阿山的不断穿梭调解下，类似的易场景越来越多。起初的生疏和戒备，在实实在在的需求和利益的驱动下，逐渐被一种新奇而务实的流所取代。虽然语言不通，但“这个换那个”、“行不行”、“好”、“谢谢”这些简单的词汇，伴随着手势和笑容，成了互市上最通用的语言。

谷地中的气氛越来越活络，讨价还价声、达成易的欢笑声织在一起。汉民带来的盐、布、铁器迅速减少，换回了珍贵的兽皮、药材、蜂蜜和山兰米；黎则得到了改善生活、提高生产力的必需品。双方都从这场易中获得了切切实实的好处。

林霄站在木棚下，看着眼前这幅逐渐展开的、充满生机的“边贸图景”，心中稍感宽慰。他知，互市的意义远不止于眼前的物资换。

它像一道无形的桥梁，第一次将两个隔阂甚的族群，以一种相对平等、互利的方式连接起来。它也是一个缓冲地带，让双方百姓在讨价还价、挑选货物的过程中，有了近距离接触和观察对方的机会。

那些黎族汉子看着汉老农熟练地检查农具刃，汉看着黎族灵巧地展示藤编技艺，彼此眼中除了易的算计，或许也悄然滋生了一丝好奇甚至微弱的认同感？敌意，往往源于无知和隔阂，而接触与了解，则是消融坚冰的第一步。

他特意将负责管理互市的吏员和阿山叫到跟前，郑重嘱咐：“尔等务必牢记，公平二字乃互市存续之根本！官府在此，非为敛财，实为维持秩序，保障公平。对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尤其是仗势欺压黎者，一经查实，无论汉黎，一律严惩不贷！黎初涉此道，相对弱势，尔等更要留心保护其利益，莫让些许商坏了朝廷安抚之大计！”

他又转向混在群中伪装成商贩或帮工的几名基地员，低声叮嘱：“留意黎带来的那些藤编器物，其工艺独特，坚韧耐用，或有大用；还有那山兰稻米，据说耐瘠薄，抗病虫，其种植之法，可寻机向黎请教，详加记录。此皆琼州特有之物产，价值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