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有忠直敢言之士，轻则贬谪，重则构陷下狱！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几成胡家私器！言路不通，下难达，此乃动摇国本之罪！”

“其三罪：贪墨成风，蠹蚀国帑！其党羽陈显宗，借修皇陵之便，盗伐金丝楠木，中饱私囊！更有甚者，其妻弟王庸，督理北疆粮饷，虚报‘鼠耗’，勾结边将，侵吞军粮数万石！此等硕鼠，皆因胡惟庸庇护，方能横行无忌！此乃窃国之罪！”

“其四罪：纵容勋贵，欺压良善！永嘉侯府豪，仗势欺，强占民田，殴毙命！地方官府畏其权势，不敢过问！胡惟庸身为首辅，非但不加约束，反为其遮掩！此乃纵恶之罪！”

“其五罪：专权跋扈，目无君上！胡惟庸独断专行，遇事不奏，先斩后奏！朝堂之上，俨然以‘相父’自居！陛下之旨意，出得宫门，竟需经其‘斟酌’方可施行！此乃僭越之罪，不臣之罪！”

韩宜可每念一罪，声音便拔高一分，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寂静的朝堂之上，也砸在每一个的心！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胡惟庸及其党羽的罪行揭露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当他念到“目无君上”、“僭越之罪”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所有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胡惟庸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道：“韩宜可！你血！污蔑当朝宰相，该当何罪？！”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失去了往的沉稳。

韩宜可毫不畏惧，目光如电般迎上胡惟庸：“胡相！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字字有据！证物证俱在！陛下圣明烛照，自有明断！下官今，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陛下肃清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他再次高举血书，那暗红的血迹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刺目惊心。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丹陛之上的朱元璋。胡党成员紧张万分，清流官员则屏息以待，更多的是的恐惧和茫然。

朱元璋依旧端坐不动，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在韩宜可高举的血书上停留了许久，那暗红的血迹似乎勾起了他某些沉的回忆。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胡惟庸，那眼神邃如寒潭，平静无波，却让胡惟庸感到一彻骨的寒意，仿佛被剥光了衣服露在冰天雪地之中。

就在这令窒息的沉默中，朱元璋忽然开了，声音平淡无波，却如同惊雷般在众耳边炸响：

“林编修。”

林霄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场巅峰对决，内心疯狂分析着朱元璋每一个细微表的含义，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心脏猛地一缩，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连忙出列，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臣在。”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处：“元史可载类似旧事？宰相欺上瞒下，隐匿灾，结党营私，最终如何？”

林霄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老朱这是在借古喻今！是在他站队表态！更是在试探他的立场和胆识！他吸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历史片段。不能直接说胡惟庸，但必须说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结局足够惨烈的例子，才能挠到老朱的痒处！

他双手捧笏，微微抬高，目光垂视着笏板上粗糙的木纹，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回答：

“回陛下，元顺帝时，丞相搠思监，权势熏天，结党营私，欺上瞒下。其隐匿灾，致使中原赤地千里，民怨沸腾，红巾蜂起，终致社稷倾覆。史家叹曰：‘蔽聪塞明，祸始于庙堂！’前车之鉴，后世之师，臣每读至此，未尝不扼腕叹息。”他巧妙地将“宰相”替换为“丞相搠思监”，将“欺上瞒下”、“隐匿灾”、“结党营私”、“民怨沸腾”、“社稷倾覆”这些关键词准嵌，最后以“蔽聪塞明，祸始于庙堂”作结，既回答了问题，又暗合了韩宜可弹劾的核心，更点明了问题的严重——动摇国本！

“搠思监！完美！元末相，结局凄惨！‘蔽聪塞明’！直接点题！老朱同志，这答案您还满意吗？千万别让我解释‘红巾蜂起’指的是谁啊…”

朱元璋听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他没有对林霄的回答做出任何评价，只是那敲击扶手的手指，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韩宜可身上，淡淡开：“韩卿所奏，朕已知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退——朝——！”王景弘尖细的声音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再次跪伏。

朱元璋起身，在锦衣卫的簇拥下，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心思各异。朱元璋的态度暧昧不明，既没有当场支持韩宜可，也没有斥责他，更没有安抚胡惟庸。这“容后再议”四个字，如同悬在众顶的利剑，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杀机！

胡惟庸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韩宜可，那眼神如同毒蛇般怨毒。就在他转身欲走时，腰间那条象征着宰相身份的玉带，竟因他动作过大，“铿”地一声，重重坠落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象征着无上权威的玉带，此刻却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

韩宜可面无表，将血书和奏疏仔细收好，对周围投来的复杂目光视若无睹，挺直脊梁，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奉天殿。清流官员中，有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也有面露忧色。

林霄随着流缓缓退出大殿，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回味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韩宜可的刚烈无畏，胡惟庸的怒失态，朱元璋的不可测…以及自己那番在刀尖上跳舞的回答。

“韩大牛！真·猛士！老朱这态度…是默许韩宜可继续咬？还是准备和稀泥？胡惟庸那玉带都摔了…这梁子结死了！接下来怕是要腥风血雨了…”